這個話題因其過于敏感其實不太好當面說太多的,淄川王因為是皇叔且皇位于他已經有些遙遠了,他才能說出這麼一番話而不至于令人多想。
話題需要轉移,淄川王轉眼便看向了躲在太子身後的小家夥,樂道:“這是阿熒罷,快過來給叔爺爺看看。”
阿熒對着這位熱情過頭的皇叔祖難免有些心怯,不過天家的教養讓她穩住了,聽從父親的話出來與淄川王見禮,軟軟糯糯道:“阿熒拜見皇叔祖。”
淄川王比皇帝小六歲,現年也有四十了,早在幾年前就做了祖父,最小的孫子跟阿熒一般大。如今一見小阿熒着實可愛,笑眯眯地将阿熒抱起放在膝蓋上相當有耐心地哄着。
他從袖口裡摸出了一枚玉蟬,一寸長短,質地瑩潤,雕工精細,送給阿熒玩的。小孩子還是很好哄的,阿熒雖小卻能明确感知對方是否是善意,又有太子的默許,久了也沒這麼害怕這位一臉兇相的皇叔祖了。
東宮病弱,淄川王也不好久留,小坐片刻便離開了。太子牽着阿熒的小手,站在殿門前目送淄川王離開,眼裡光波微轉,卻是一片沉色。
“阿爹。”
“嗯?”耳邊傳來女兒軟軟的喚聲,太子低頭看去,阿熒軟胖的小手正抓着那枚玉蟬把玩。他笑了笑,摸摸女兒的頭,牽着她轉身回了殿内。
諸侯王回京,皇帝的兄弟兒子們一下子都聚齊了,想到這幾年骨肉分散,皇帝決意在宮中舉行一次盛大的家宴。天家骨肉凡在京者皆來赴宴,時間便定在後日。
“老四與老六也回京了,這月餘怕是有的熱鬧了。”江都王宅後院的花園裡,百裡澄纖長瑩白的指間把玩着一條金鑲玉結的朱紅劍穗,口中說道。
旁邊的石桌上還擺着一柄長劍,配飾以金,劍格以紫銅,周身配以獸紋,見之不凡。這是百裡漾在江都時以重金求來的寶劍,出自大家之手,真正的削鐵如泥。如今被百裡漾拿來贈送給長姐。百裡澄見之十分喜歡,當下拔劍,拿一塊山石試了劍,一劍劈下,山石兩分,斷口處光滑平整,劍身卻絲毫無損。
“五年未見,也不知道四兄與六弟是否變了模樣?”百裡漾想着不久前長夏王與山陽王赴京時的情形,看着荷塘裡冒出尖尖角的綠荷,不由低聲道。
皇帝第四子百裡湧,興業七年封長夏王,封國在靠近大衍東北一帶,距離湛京路途頗為遙遠。他的生母不顯,隻是後宮中的一位嫔禦,在生育皇子之前更不起眼,幾乎沒有人想得起她,去年更是病逝了。而第六子百裡湯,生母鄭妃,興業十年封山陽王,封國則還要更遠一些。
雖說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可自小百裡漾與他們并不是十分親近,後來一個接一個地封王就國,往來更是稀疏,人情交際也很表面。百裡漾不熟知他們内裡的變化,不知他們是否變得如同定安王百裡洪一般,一樣的志向遠大。
“老四在封國很不像樣子,整日以飲酒取樂,經常喝得醉醺醺的,大半夜不睡覺跑到曠處脫衣服拔足狂奔。封國的事務大多時候也是不搭理的,甚至任由愛妾父兄把持,整出了一堆的亂攤子。”百裡澄手指輕輕捏住了一白玉瓷海棠杯,輕飄飄說完後輕抿了一口。
在百裡漾有些瞠目之下,她又說道:“老六倒是沒什麼特别的愛好,喜好詩書,無事時便跑到學館聽人講課,封國之内也頗為正常。”
百裡漾微囧,好在他這些兄弟也不完全是什麼過于奇葩的存在。不過酒後果奔什麼的,那個畫面想都不敢想啊。不過,他也反應過來了,長姐看似輕描淡寫的話,實則卻是透露了,那幾個兄弟們這幾年的動向,湛京,至少東宮這邊是在一直監視探聽着的。隻從目前看來,長夏王與山陽王那邊沒什麼情況,就老三上蹿下跳的不太安分。
“但他們怎麼想、怎麼做的不重要。”百裡澄忽然拔劍出鞘,雪亮的劍身映出了她眉眼含鋒,隻聽她語意深重說道,“最要緊的是阿爹怎麼想、怎麼做的。其餘人一旦有苗頭,就要手快刀疾,将苗頭徹底斬斷。”
話落,那柄劍在她手中旋轉出漂亮卻肅殺的劍花,雪亮的劍身在空中劃起漂亮的弧度,随後,立斬而下。“咔嚓”的聲音又細又快,近前的一張圓木凳瞬間一分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