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許久的喻師傅終于把泥稿的細節敲定了,喻樂橙活動酸痛的肩頸,準備拉泥稿去翻模。
泥稿隻是雕塑的第一步,還要翻模、注石膏、脫模,最後再修複打磨。
翻模是體力活,在泥稿的基礎上塗上石膏,需要一層一層塗得厚厚的,拆模時才不會傷到雕塑,不僅需要耐心還需要體力。
等模具成型後,拆除時為了成功卸模,有時還需要把裡面的泥稿損毀,所以一旦翻模失敗,不僅模具沒有,連泥稿也沒剩下。
喻樂橙當然也是上過翻模課的,當時他們用的泥稿都是之前的雕塑作業,喻樂橙翻模時失敗了好幾次,廢了他好幾個精心雕琢的泥巴,把他心疼壞了。
想到又要翻模,喻樂橙歎了口氣,決定偷個懶,把泥稿拉到附近的雕塑工廠,讓工人幫忙翻。
自己翻模不用錢,但費時費力,也有失敗的風險,工人畢竟是熟手了,翻起來比較快,隻是需要排隊。
雕塑廠優先翻制大三大四的泥稿,喻樂橙動作比較快,等等也來得及。
喻樂橙提前聯系雕塑廠師傅,對方聽到隻有喻樂橙一個人要翻模,語氣明顯降下來。
最後有點不情願道,“行吧行吧,我現在開車過去。”
喻樂橙拉着小推車在樓下左等右等,最後等來師傅的一個電話。
“我是剛來的,不認識去美院的路,你把雕塑拿到體育館那邊吧。”
還沒等喻樂橙發話,電話已經挂了。
喻樂橙:……?
雕塑廠的師傅不認識去美院的路?搞笑呢?
每天來來回回不知道拉多少學長學姐的畢設,現在跟他說不認識路?
說不定就是嫌喻樂橙的是小件,不想把車開進來。
喻樂橙無法,忍氣吞聲地照做,擔心把泥稿損壞,喻樂橙走得很慢。
就讓師傅等着吧!喻樂橙窩囊地報複。
也許是喻樂橙走得“吃力”,有好心同學上前幫忙,喻樂橙立馬小心護着泥稿,跟護心肝兒似的。
想跟對方說,這是他的作業,很重要的,走慢點,結果擡頭看到一張有點眼熟的臉。
體育生不經意間露出他的肱二頭肌,捏着氣泡音道,“好巧啊,又見面了~”
其實體育生這段時間一直在美院大樓徘徊,蹲了幾天,終于把人蹲到了。
原來是喻樂橙花了十塊錢送出一瓶立白的那位,頓時嘴角抽動。
喻樂橙裝作不解,“你是?”
體育生做出把頭發往後腦勺撩的動作,喻樂橙覺得他可能想像小說男主一樣,“露出他光潔的額頭”,但體育生是寸頭啊啊啊!
“你忘了,前幾天我們見過,我還幫了你。”對方故作神秘。
喻樂橙已經想翻白眼了,但良好的教養又讓他忍住了。
“哦,把我認成土木工程的那位。”喻樂橙無情戳穿。
體育生難掩尴尬,“上次是我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喻樂橙又推着小推車。
“我來我來!”體育生搶着活兒幹,把喻樂橙擠到一邊,“你們搞藝術的我不懂,但這點體力活還是能做的。”
體育生推着走了一段路,“你看,很穩吧!”
喻樂橙盯着泥稿,沒出什麼差錯,就由他去了,但這位不知名的體育生,一路上叨叨叨的,特别煩。
體育生說得正興奮呢,突然橫空飛來一個足球,體育生心想,這是他英雄救美的好時機,大喝一聲小心,把喻樂橙拽到一邊。
喻樂橙沒反應過來,體育生勁兒大得讓喻樂橙摔坐在地上,哎呦了一聲。
“沒事兒吧?!”體育生問。
随後趕來的足球隊員一臉歉意,“實在對不起,沒傷着吧?”
“你們怎麼回事,還好沒砸到人,要是砸到人了……”
體育生還在為喻樂橙出氣,嘴裡喋喋不休,但喻樂橙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是沒砸到人,但他的小推車,翻了……
他的泥稿,也!翻!了!
喻樂橙此刻氣血上湧,大腦有點缺氧了。
這是老天爺在懲罰他嗎,懲罰喻樂橙偷懶?!
别人都自己翻模,他找别人翻,被老天爺制裁了?!
老天爺我再也不叫你爺了,因為你是真把我當孫子。
喻樂橙無助得就像宜修雨夜為孩子找太醫,心如死灰。
喻樂橙在地上跌坐太久,體育生想将他扶起來,“你沒事吧?”
“有事……”喻樂橙面色慘白,有氣無力。
體育生順着喻樂橙的視線望去,整個人僵住了。
好像是為了拽喻樂橙的時候,不小心碰倒的……
體育生理虧,“哈哈”尬笑兩聲,撿起地上的稀巴爛的泥稿,“可能,修修還能用呢。”
體育生憨厚一笑,撿起的刹那,泥稿的脖子和身子徹底斷成兩節。
體育生頓住:“呃……”
喻樂橙:“……”
哈哈,這泥稿就是他自己吧,喻樂橙心想。
這屍首分離的樣子,像極了自己。
-
喻樂橙把小推車和殘骸拉回美院,體育生這回倒是不糾纏他了,把東西放下就跑。
喻樂橙覺得可能大學剩下幾年,他都不想再和喻樂橙碰面了。
喻樂橙把情況告訴了雕塑廠師傅,讓他不用等了,師傅嘴裡不知道嚼着什麼,說你也太不小心了雲雲,喻樂橙聽着心煩,應付幾聲就挂了。
工作室的同學看見喻樂橙,問道:“你作業送去了?”
“沒。”
喻樂橙還是一副死人樣,小推車的殘骸看了,懂得都懂。
一些同學看到喻樂橙的慘狀,暗地嘲笑,發問的同學倒是一臉同情,“周一就要交了,隻剩一天半了,你可快點兒吧。”
“如果交不上怎麼辦?”
“交不上你就等着挨批吧,阿拉善(郭善)在課上說的,明顯是要抓典型。”
典型本人:……心已死
忙活了幾天,一切歸零,而動作最慢的同學,泥稿也七七八八了,而喻樂橙甚至需要重新起型。
喻樂橙拿着小斧頭錘爆廢稿,怨氣能養十個邪劍仙。
這一斧頭,偷懶的司機師傅,如果你是新來的,我祝你不能轉正,如果你是老員工裝萌新……
呵呵,我祝你被領導開除^^
這一斧頭,sb的體育生同學,晚上走夜路的時候小心點,我不會放過你!
這一斧頭……
由于喻樂橙面部表情過于猙獰,周遭同學擔心被他誤傷,紛紛遠離空出一塊地。
他都這麼慘了,就讓讓他吧。
好死不死,樓下傳來陣陣呼喚,像陰間叫魂。
喻樂橙太過沉迷沒聽到,但其他人面面相觑。
“喻樂橙,下面好像有人叫你……”一位同學弱弱開口。
好奇的同學伸出腦袋往下看,“我靠”地驚歎兩聲,再轉身,語氣間滿是看熱鬧般的戲谑。
“喻樂橙,你快下去看看吧,人家等你很久了!”
衆人調笑的眼神,讓喻樂橙心裡咯噔一下,直覺不是什麼好事。
喻樂橙慢慢挪動身子,往窗邊一站。
隻看一眼,就跟看見什麼髒東西似的,火速閉上眼睛。
樓下,齊凱亮身着壓箱底的白西裝,梳着大背頭,穿着蹭亮的黑色皮鞋,非常隆重地出場了。
他手捧着嬌豔欲滴的紅玫瑰,腳底下是由玫瑰組成心形紅色花圃,外圍還點綴了一排蠟燭。
任誰看,都是妥妥的浪漫告白氛圍。
齊凱亮此舉,也吸引了周圍人的主意,因為是周末,有閑心看熱鬧的人更多了。
大家聚在一圈,叽叽喳喳,聽着齊凱亮充滿“深情”地呼喚另一位主人公。
“樂橙,我是真心的,你快下來吧!”
“樂橙,其實我早就發現你的心意了,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