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莊和初手中斷扇橫掃之間,百裡靖已盡快收手,仍被那利齒掠過了手背。
隻三分殘力,已破皮裂肉。
血花迸濺,如星四散。
莊和初淡聲道過謝,不待二人反應,一轉手間,又朝蕭廷俊咽喉襲去!
實實在在見着了血,那呆若木雞的人面上終于現出幾分驚駭,倉皇間退身不及,隻得擡手格擋。
那一擊便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臂上。
力道之大,隻薄薄一扇母貝,便如生出削鐵如泥之勢,輕松破開冬日錦袍,直達血肉,險些見骨。
“先、先生——”蕭廷俊臉色慘白一片,踉跄直退。
他曾親眼見過莊和初在風雪中如吟詩一般從容地一刀斷命,他也曾想過,莫說一把殘扇,便是一片殘葉,也能在這人手中成為無堅不摧的鋒刃。
可他卻從未想過,這鋒刃有朝一日會這樣結結實實地落在自己身上。
委屈與絕望間,不由自主就喚出九年間在唇齒間重複了無數次的那個稱呼。
眼見着自己的扇子紮紮實實飲了一口雍朝皇子的血,百裡靖心頭一沉,忽覺又莫名亮了一亮,不由得看向自己亦是血肉模糊的手背。
不對。
她似乎錯會了什麼。
莊和初若真想以她的物件為兇刃,把這件事栽到她身上,便不該讓她自己身上留下她自己兵刃所緻的傷口。
這一下子就讓這場原本清晰的厮殺過程變得混亂,也讓她有了辯駁餘地,徒增周折。
何況,他适才朝她手背橫掃這一記,雖見了血,卻未及筋骨,除了威懾,毫無意義。
以這人的謹慎和功夫,不該如此。
他究竟想幹什麼?
百裡靖想問,但無暇開口。
因為她才得一喘息,莊和初又乘勝而上,朝蕭廷俊再次殺去。
适才蕭廷俊那一招架間,百裡靖已大緻瞧出,這位金尊玉貴的人中龍鳳雖在莊和初門下求學九年,但這副身手未得莊和初半分真傳。
即便他定心凝神,也絕不是莊和初的對手。
迷霧未散,百裡靖無暇多思,隻得全力攔阻!
折斷的母貝扇骨在她手中無法削金斷玉,卻也可堪一用,百裡靖蓄力揚手,十二截斷骨如疾風中的雪片,片片直朝莊和初與蕭廷俊之間橫掃去。
莊和初被攔得頓了一頓。
這一頓間,百裡靖一挽燭台,直刺而上!
莊和初反應之快,在她燭台刺出前,已從容一轉手,将斷扇朝她斬來。
母貝扇骨在轉動間折射出如仙似幻的彩光,将上面的血映得愈發刺目。
百裡靖一雙眼睛緊盯其上。
卻未想一招臨近,莊和初陡然出掌!
以斷扇為掩,一擊左掌直取她腹間。
情勢陡變,百裡靖反應不及,實實挨了這一記,頓時飛身丈外,幾乎與那十二截斷骨一同重重落地。
重擊之下,百裡靖眼前一黑,氣血翻湧,一口血嗆出,一時難以動彈。
她不知這是莊和初的幾成功力,但她已有九成确信,莊和初今日是鐵了心要下殺手。
不是殺她,是殺蕭廷俊。
莊和初一掌擊出,看也沒多看她一眼,隻淡淡轉了轉手腕,便又朝蕭廷俊望去。
蕭廷俊在震愕與痛楚間步步後退,直退到香案前,于那觀音畫像前再無退路。
案上隻剩一盞燭台,偏側的光束映得那朝他步步逼來的人半明半暗,如半身在人間,半身在鬼府。
“先生為什麼……為什麼?”蕭廷俊話音顫得稀碎。
“殿下不是曾怨我對你有所保留嗎?今日,我便對殿下傾囊相授。”
莊和初手中斷扇上沾着他的血,手上也染了他的血,甚至那如觀音一般柔和的面龐上也濺了他的血,遍身殺意,卻依舊溫和含笑,溫和地與他說。
“殿下一定莫要分心,好好看清楚,我隻教你這最後一次了。”
百裡靖倒在地上,隻見那道绛紅的身影朝香案前步步逼近,心下一橫,再顧不上其他,運足氣息,揚聲高聲喊。
“有刺客——”
話音剛一揚起,緊閉的大門“啪”一聲大響,乍然破開。
随着天光一同出現在門口的,是一道手執拂塵、魁梧如山的身影。
淳于昇破門的腳還沒落下就狠狠一愣。
在懷遠驿時,莊和初與他說好,讓他今日在大皇子與百裡靖離開衆人視線約莫兩刻後,獨自抽身出來,找到大皇子所在,盡全力保護大皇子。
淳于昇應下他時,想破腦袋也沒想到,那個要對大皇子下手的,竟然就是莊和初。
雖不知眼前發生了什麼,但既已有諾在先,淳于昇便一挽手中拂塵,直入門去。
世上任誰也不會相信莊和初會對蕭廷俊下殺手。
蕭承澤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