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承認,但我依然因為他語句裡的譏諷而被刺痛。我想世界上不會再出現第二個除我之外同他更相似的人。哥哥,西裡斯,我的至親,為我編織童年的人,在昏暗的布萊克祖宅裡給了我一方薔薇天地的人,在如今竟然也會用如此冰冷的目光橫眉冷對着我。
我不認為在外人面前同他争吵起來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好在斯拉格霍恩沒有離開太久,在檢查完我的成果後,他寬容地揮了揮手示意我可以離開了,“布萊克小姐,我想我也不能比你再處理得更好了。馬上就到宵禁時間了,快回去休息吧。”
我向他道了謝,推門離開了辦公室。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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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為在禁閉期間和你的哥哥吵起來是個好主意,”我的室友莉瑞娜·塞爾溫慢吞吞地切割着牛排,銀質餐具和盤子碰撞發出好聽的聲響,“至少不該在有外人的情況下。”
“我理解,但是你要知道有時候西裡斯不會在乎這些——”我看着不遠處在其他長桌上傳閱《預言家日報》而神色各異的學生們,“報紙上又寫了什麼嗎?”
莉瑞娜聳聳肩,“還是老樣子——暑假裡又一次的啞炮遊行,在霍格莫德,據說是他們不滿意新出台的啞炮權利法案。好在暑假裡大家都返校了,村莊裡沒幾個學生在,沒出什麼傷亡。不過我不覺得這隻是單純的……呃,抗議。你知道我的意思。”
報紙的正中間是魔法部部長尤金妮娅·詹肯斯面對各大媒體雜志的發言,她看上去一下子疲憊了不少,卻仍然對着鏡頭承諾着,“我保證這将不會引起群衆的恐慌,請大家相信魔法部。”
我一下子失去了興緻,恹恹地往嘴裡塞了一口約克夏布丁,把報紙随手墊在了餐盤下面。
莉瑞娜看着長桌前方一陣騷亂的穆爾塞伯小團體厭惡地轉開了腦袋:“……梅林在上,為什麼他們總是這麼吵?”
不止她一個人抱着這種想法——事實上在我的視線回到正前方正對着格蘭芬多長桌時,以我哥哥為首的小團體也是這麼覺得的。
也許西裡斯此時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惡作劇方案吧,我喝了口南瓜汁,卻意外被詹姆斯·波特吸引了目光。他正埋頭吃着一塊奶油蛋糕,再度擡頭時鼻尖沾上了草莓糖霜,身旁的格蘭芬多們——連莉莉·伊萬斯都忍俊不禁,都在笑話着他呢,他卻沒意識到有什麼問題,朝西裡斯無意義地嚷着“嘿,哥們,别傻樂了!我幹什麼了?”
——然後自己撓着頭發開始跟着人群傻乎乎也一起笑着。
在過去的兩年裡我總是這樣,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去大禮堂吃飯,挑選一個可以看得見格蘭芬多長桌的位置用餐,然後看着我哥哥那幫人又惹出什麼亂子,這是我調整情緒的最佳方式。如果說一開始看着那群人隻是為了聽從母親的話在學校裡多看着點西裡斯,那麼到後來我這麼做的原因就是真的覺得他們還挺有意思的——盡管我依舊認為除了我哥哥以外這輩子我都不會和他們有任何交集。
莉瑞娜順着我的目光也看見了那群人,但她明顯是以為我還在為着和西裡斯的争吵而感到悶悶不樂呢,她把我喜歡的土豆泥推到我面前,“你哥哥他……”
她又不說話了,我能理解。他是我的哥哥,所以無論他做什麼我都會愛他,無條件地、不求回報地。但在大多數純血統眼裡——自然也包括莉瑞娜,他們都無法找出任何一個中性詞來形容他。我的意思是,他們應該都和我的母親抱有同一種想法:和混血、純血叛徒、泥巴種、狼人厮混在一起的渣滓(我想大多數人應該還不知道萊姆斯·盧平是個混血狼人,如果媽媽知道會瘋掉)。
西裡斯隻有在和詹姆斯·波特待在一起的時候,身上那種閃耀的萬人迷氣質才會迸發出來。如果說平日裡他散發魅力的程度是小雨淅淅,那麼他倆待在一起的時候則是火山噴發——我敢保證霍格沃茨有一半的女生都在偷偷打量着他。他漫不經心地把自己的黑發撩了一下,就像他常做的那樣——我不得不承認我哥哥就算和我的關系僵化到了一定的境界也不影響他在我心裡依然是我見過最帥的同齡男孩。
我相信有不少女孩都羨慕我是他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但我想西裡斯并不這麼認為——也許他覺得就連那個長得像老鼠的格蘭芬多都比我強多了。
正當我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禮堂回到寝室的時候,波特卻突然朝我這裡看來。
也許隻是他和西裡斯順便聊到我這個因為循規蹈矩而無趣的妹妹了,也許隻是沒有任何其他含義不經意的一瞥——總之,他看向了我。小鹿一樣的清澈雙眼,棕色瞳孔因為禮堂天花闆上的蠟燭而明亮。
“走吧,莉瑞娜,”我從凳子上起身,移開了視線,“我想回去睡覺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