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裡斯懶洋洋地靠在長椅的椅背上,手裡握着一根不知道從哪來的香煙。我想坐在他的身邊,又離遠了些,“我想也是……但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抽煙的?”
“四天前。”他深深地把煙吸進肺裡,皺着眉的表情讓他顯得更英俊了,我隻當他是在開玩笑,把落到他肩頭的雪花拂去。也許是被看出我并不自在,他把煙頭随意掐進了雪堆裡熄滅。
“詹姆斯這個月在霍格莫德遇見你了,他說你看上去不是很好。”西裡斯斟酌着字句。
“不,是看上去非常糟糕。‘你妹妹看上去臉色蒼白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他怪聲怪氣地模仿着波特的口氣,“是這樣嗎,蕾拉?”
“也許吧,我最近确實有點兒累。”我含糊道,試圖用另一個話題來轉移他的注意力,“以及,我前幾天就想問了,你為什麼最近說話總像是嘴裡含着東西?”
“這不重要。”他不耐煩地嚷嚷,又懊惱地放低音量,“别想轉移話題。既然你不知道怎麼開口,那麼我就主動說了,能不能告訴我你那天為什麼會去豬頭酒吧?”
我沉默了一瞬——也許在這個冰天雪地裡是很漫長的一瞬。西裡斯極為耐心地等待我開口,他甚至還有閑情逸緻打量遠處的雪松,而我緊張得甚至開始冒冷汗。我們兩個人誰也沒做任何保暖措施,他的手掌都被凍得通紅,卻依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我設想的最糟糕的一種情況還是發生了,那就是西裡斯知道我那天去了集會,并且我相信他應該已經猜出了那一天我們都在聊些什麼。有一瞬間我以為他會動怒,亦或者像從前那樣說些傲慢又傷人的話,可惜他沒有,好像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欣賞雪景,剛剛說出的話隻是随口一提,就像英國人問候天氣那樣自然。
“哎,别太緊張,蕾拉。”西裡斯好笑地說,仿佛已經看穿了我似的,“彼得本來是想去幫我們占座的,但卻被告知那天不待客,他卻看見你進去了。再後來就是詹姆斯在郵局遇見了狀态糟糕的你。我隻是覺得自己作為哥哥似乎有點太不稱職了點,因為他跟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我發現自己一無所知。”
“哇哦。”我幹巴巴地說,“你第一次意識到嗎?很高興我們在這件事上終于達成了共識。”
“行了,我不想和你吵架。”他直截了當,手裡卻還一刻不停地把雪捏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我想知道你在做什麼。或者說,你們。”
看着漫天飛雪落下來的時候,我竟然真的想要把這一切都說給西裡斯聽,然後把所有事情都埋葬在這個雪天,但隻是那一瞬間。當單詞湧到我嘴邊時,我發覺自己竟然說不出一句話,我不知道這到底是黑魔王咒語的作用還是我的心理原因——總之,這成功阻止了剛剛我想要做的蠢事。
我竟然想告訴西裡斯。我竟然想逃避。
我清楚地知道如果告訴他會是什麼後果,他會和母親大吵一架,質問她為什麼要讓我參與這麼危險的事情,然後什麼都不會改變,也許他真的會被趕出家門——看在梅林的份上,我差點害了這個家!
“我不能。”
“……如果這是你的選擇,那好吧。”他聳聳肩,一陣大風吹來,我被冷得把脖子縮進衣領裡,“所以你不能責怪我是一個蠢貨哥哥,因為他的妹妹從來不告訴他任何事。不管怎麼樣,我永遠和你在一起,不要在太早的時刻為一些——一些事情而憂心,好嗎?你這個年紀應該對佐科的新品感興趣,而不是這些無聊的東西。”
“那是你。”我忍不住打斷他,原本死寂的氛圍因為他的最後一句話而有所好轉,“我從來都覺得佐科的惡作劇産品很無聊。”
他為我打斷這偶爾溫情的一刻而翻了個白眼。接下來的話似乎是讓他覺得很尴尬,總之,西裡斯的語速飛快,“……為我,為沃爾布加,為你自己,為‘布萊克’,都是,”他認真地說,“蕾拉,不管在這之前、在這之後我們還會再争吵多少次,亦或者更糟糕,我都希望你快樂,永遠都會是這樣。”
人們總是在這些時刻會用“forever”這個詞,然而真正做到的卻寥寥無幾。似乎永遠這個詞本身就是一個魔咒,在說出口的那瞬間就已經注定了結局,我們誰也做不到兌現承諾,卻還是在某些特定的時間節點将這個單詞訴說給某個人。隻有在今天,我才真切地感受到西裡斯雖然總是被稱為家族的異類,但他确确實實是一個布萊克——至少剛剛那番話讓我想起了納西莎。印象裡她也和我說過這些。
我打賭今天的氣溫絕對是今年最低的一次,因為我的手掌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已經深深地掐進了肉裡,才好控制自己不讓眼淚落下來。“我愛布萊克們”,這是我最真實的想法。蕾古拉·布萊克是一個非常典型的斯萊特林,至少我自己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在有意識以後我似乎總是在為了别人而活。我并不覺得這是什麼很可悲的事情,因為在今晚我終于明白我的一生都在為布萊克而奮鬥——我心甘情願守護這些人。
雪還在下,但這一刻我突然感覺自己沒有那麼冷了。在過去我和西裡斯為大大小小的事情争吵過不下三百次,隻有今晚,我們兩顆滾燙的心融化在這個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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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爸爸媽媽和我們一起用飛路網回到家時,我才終于有時間拆開朋友們寄給我的聖誕禮物。我花了一些時間将關系沒有那麼親近、隻是人情往來的包裝盒挑選出來放到一邊,然後坐在床邊開始享受一天之中為數不多可以獨處的時光。
莉瑞娜給我寄來了一瓶葡萄味香水,我很喜歡,随禮物附上的還有整整三頁羊皮紙長的假期生活瑣事。她的字龍飛鳳舞的,我無奈地笑笑,将信紙放在床頭櫃,打算睡覺前閱讀;西裡斯給我送了一本《毒菌大全》,這讓我有些愧疚,因為我根本沒想到他居然會送我一個正經的禮物,所以我瞞着媽媽給他偷偷送了佐科新出的改良糞蛋,但我猜他應該會喜歡(事實也的确如此,因為很快他就沖進我的房間大聲誇贊我是送禮的天才)。
然而更然我愧疚的事情還在後面,因為我發現連莉莉·伊萬斯都給我送了禮物,是一套進階版的掃帚護理套裝,能讓你的掃帚帚尖随時呈現出适合飛行的形狀。要知道我們隻是點頭之交,我以為我們根本沒到能互送禮物的關系,所以我根本沒給她準備禮物。梅林啊,完蛋了。我沒做過這麼失禮的事情,所以給她寫一封道歉信這件事迅速被我安排到了閱讀莉瑞娜的信件之前。
在角落裡還有一個沒有署名的金紅色小盒子,但由于它的包裝看上去很精美——除了那個糟糕的蝴蝶結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除了西裡斯之外有哪個純血家族的人會用這種顔色的包裝紙,所以沒有将它挑出來。在用過一切我所能想到的反惡咒确定它沒有危險後,我拆開了蝴蝶結,卻在看清裡面是什麼後愣住了。
是一雙針織的墨綠色的手套。說實話它的做工粗糙極了,絕非精品店售賣的成品,更何況在手掌内側的地方還用了極小的銀線紋了R.A.B.。并且它被人施了魔法,可以完美貼合我手的大小。
結合這個禮物的意義和金紅色的包裝,幾乎是瞬間,我就想起了一個人,并且确定一定是他送來的——如果這不是詹姆斯·波特的手筆,我就給西裡斯一百個金加隆。
我仰頭倒在床上:天哪,我隻是想過個聖誕節,為什麼一下子有這麼不在我禮物名單上的人都給我寄了東西?我到底要寫多少封道歉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