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14日
今天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因為在十四年前的今天,莉瑞娜·塞爾溫女士誕生了。她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在念叨這件事,興奮的情緒絲毫沒有因為第二天是周一而改變什麼。
“向我發誓,小蕾,你絕對給我準備了禮物!”早餐時她拼命搖晃着我的上半身,直到看着我隐隐有些頭暈才停下來。我被她這個稱呼吓得一激靈,還以為她發現了蒲絨絨的秘密。原先我是想瞞着她的,但轉念一想——我已經瞞了她太多事,也許這件小事應該告訴她,因為我們是無話不說的朋友。
“我發誓我絕對給你準備了禮物。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須要向你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再叫我小蕾了,因為這現在是它的名字。”我把雪白的蒲絨絨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手心給她看,這個大懶蛋又在睡覺!從二月份到現在它被我養胖了整整一圈,盡管我很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給它喂什麼吃的。對于覓食這件事它一向很有主見。
“梅林的一百個鼻涕蟲!”她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它真可愛。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養的?”
“二月份。”我含糊道。不知為何,我不想告訴别人具體的日期,更不想說出這隻蒲絨絨背後的故事,隻能心虛地往嘴巴裡塞了一大塊肉。
“你居然瞞着我這麼久。”她很受傷地說,但很快又被這隻可愛的小家夥轉移了注意力,“好吧,今天是造物主的生日,我原諒你了。但是你為什麼會管它叫‘小蕾’?”
“你知道,我沒什麼機會跟你說這件事——而且我最近太累了。”我實在是被她刨根問底的精神所深深折服了,惡狠狠地往她嘴裡塞了一大塊糖漿餡餅,“以及,看在梅林的份上,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能去上課?”
今天下午莉瑞娜得去上保護神奇動物課,而我則沒有選修這節課,這也就意味着我有整整幾個小時可以單獨相處的時間。一吃過午飯我就匆匆趕往廚房,希望可以來得及給莉瑞娜做一個生日蛋糕——當然不是我自己親手做,因為我不想毒死任何一個吃到蛋糕的人。
但當我去到廚房的時候,除了成千上百正在忙碌的小精靈們,還有另一個我很眼熟的姑娘:艾瑪·溫尼特,我們的魁地奇球隊隊長。請原諒,大概是條件反射,我看見她那張臉就感到一陣從心底散發出來的恐懼,隻有球隊成員才能知道她到底有多恐怖。對于訓練這件事,我想她是全世界最快樂的人,也許畢業以後她會加入某個聯盟也說不定,畢竟她父親在魔法部交通司任職,打通關系總是便捷的。
“噢,布萊克,最近還好嗎?”她高興地同我打招呼,“我來這裡喝點咖啡。你知道,禮堂提供的總是會加太多牛奶和糖,這對于保持身材是非常不好的。友情提醒,你尤其需要注意——找球手需要靈活的體格。”
看着她已經纖細無比的腰肢和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我尴尬地點頭應着,又移開目光。我低聲和上前詢問我的家養小精靈交代,“要一個奶油蛋糕,可以多一些巧克力和可可粉,不要放水果。”
“好的,布萊克小姐!”它激動地答應了下來,燈泡一樣大的眼睛含着眼淚。我安撫地朝它笑笑,猶豫着坐在了溫尼特的旁邊。
“要幫你的朋友塞爾溫過生日嗎?”她咬了一口看上去幹巴巴的全麥面包,“你得少吃些奶油,那種東西不僅會讓你的身材走樣,還會讓你變得面色蠟黃。你也可以提醒一下塞爾溫。”
“人生總是得多些樂趣。”我感慨地說,少年老成的樣子把她逗笑了。況且,我在心裡偷偷補充道,莉瑞娜一定會覺得我腦子被克拉布一起吃掉了。
“那倒也是。”溫尼特有些傷感地說,“明年我就畢業了,不知道是誰會接手隊長。我希望不要是弗林特,他太粗魯了——隊裡還有好幾個姑娘呢,有些事他根本就不懂。”
“也許是露辛達·塔克洛特。”我客觀地說,試着嘗了一口她正在喝的黑咖啡,舌頭險些被苦出來,接連喝了好幾口牛奶才有些好轉,“她是個挺不錯的人,球技也很好。”
在和溫尼特交流的這個下午,我發現她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是個腦子裡除了魁地奇什麼都沒有的漂亮傻瓜。相反,她非常有頭腦,甚至還教給我了幾條熬制魔藥的小技巧。當然,在我拿到了蛋糕準備離開廚房時,溫尼特沒能忘記提醒我控制體重。
“你去哪了!”在我一回到寝室後,莉瑞娜就迫不及待地湊上來。她上下打量着我,當然也發現了我拎着的蛋糕。她高興地打開盒子,看見被我特地關照過要多放的巧克力時感動地一把将我抱緊。
“你果然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
“但其實這不是我一開始想給你準備的禮物。”我笑着讓她放開我,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枚雛菊做的書簽——其實在尋找的過程中我一度懷疑它是不是已經被小蕾弄丢了——好在沒有。
“你還記得它嗎?”我試探地問道。
她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嗚咽一聲又撲到我懷裡,“我當然記得!我最最最好的蕾拉!這是一年級火車上我随手送給你的,你怎麼把它做成書簽了?”
“不,”她飛快地補充道,我注意到她的眼眶這個時候紅紅的,“我以為你——你早就弄丢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莉瑞娜又把腦袋在我懷裡埋了埋,“你真好,小蕾。你怎麼這麼好?”
“快吃蛋糕。”我好笑地推了推她,“我想休息室裡還有好多人在等着給你過生日呢。”
“我不想去。我隻想和你一起過。”她朝我撒嬌道,“你等會兒會來嗎?”
“可是——我們的父母,你知道的呀,小莉,我們不得不做這些……看上去很沒意義的社交。”我學着她叫我的樣子笨拙地安撫着她,“我想休息會兒,好嗎?我最近太累了。放心,等你回到寝室的時候我一定就在這裡等你。”
她不情願地從我懷裡出來,又做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嚷嚷着要我點蠟燭給她許願。我起身把煤油燈熄滅,從床頭櫃裡拿出蠟燭和火柴,用最麻瓜的方式重新點亮這個房間,假裝沒有發現她剛剛在我衣服上流下的眼淚。
莉瑞娜雙手合十許願的模樣是如此虔誠。火光在她的臉上投下一片鼻梁的陰影,我看不清楚她的輪廓,隻能瞥見她的眼睫毛好長,顫動的時候像蝴蝶的翅膀。
“你許了什麼願望?”
“雖然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但我他媽的才不信這些。”她粗魯地說,“我許願我們兩個都能健康快樂,最好活得比鄧布利多還久。”
“小蕾,你最近總是很累。”她憂愁地說,“你有想告訴我的嗎?任何事都行。我願意做你的垃圾桶。”
怎麼又是這個問題?我崩潰地想,難道我真的明顯到所有人都發現我最近不對勁嗎?——和之前不同,現在站在我面前詢問我的人是莉瑞娜·塞爾溫,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不能和她說出我的煩心事,就像在背叛她一樣。可是我就是不能說。
“什麼也沒有。”我搖搖頭,“隻是最近作業把我愁壞了——我寫不出那麼長的論文。今天是你的生日,開心點,别為我煩心了!”
我又一次失去了機會——向親近的人說出我内心感受的機會。
我轉過頭去,看見眼淚又滑落到黑色校服長袍上,我分不清這一大塊深色的痕迹究竟是誰洇濕的。我恨自己的軟弱。
我是一起和莉瑞娜走出寝室門的。她很快就成為了人群的焦點,被一群純血統的女孩兒們簇擁着圍到中間,而我則默默退到最邊上,卻撞到了人。
“非常抱歉,我沒看路!——拉巴斯坦?”
他朝我點點頭,白皙的臉龐露出一個笑容:“蕾拉,希望你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