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醜笑了笑,偏頭示意她朝車内看去:“我想,這裡所有人都犯過錯。”
她的輕松仿佛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聽着她悠長的語調,陳寶仙的呼吸竟也放慢下來。
閻醜聲溫如玉:“可以告訴我黑風是什麼意思嗎?”
陳寶仙:“是…我以前養的小狗。”
“好酷的名字。”閻醜又說:“我看到你的耳朵一直在動,是不是能聽到什麼?”
陳寶仙一愣,連忙把自己身體的變化告訴了她。
以狗命名的罪證,和上車之後被強化的聽覺、嗅覺。
手中幾條線索串在一起,閻醜和餘靈對視一眼,似乎已經有了決斷。
與此同時,車上的人也開始留意到最後一排的三個女人。
極端的高壓環境下,女人與小孩總是最方便洩憤的對象。
有男人嗤笑一聲,不懷好意地朝着她們走來。
“…寶仙,”
座椅上,餘靈輕輕握住了陳寶仙的手:“接下來,我和閻醜要撒一個小小的謊,但這是為了保護我們三個,你可以幫忙保密嗎?”
陳寶仙不明所以,呆呆地點了頭。
她在這裡不認識任何人,隻有姐姐們好好和她說話。她是農村來的土孩子,沒讀過書,空有一身力氣卻不會動腦子。
如果隻是閉嘴就能幫上姐姐們的忙,她很願意。
閻醜彎了彎眼:“謝了。”
隔着陳寶仙的視角,30号感覺自己已經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隻見閻醜眨眨眼睛,貓一般的身子往下滑了兩下,渾身不長骨頭似的窩到了座椅之中,懶洋洋的。
然後,她猛地一腳踹在了前方的靠背上。
“砰!”
座椅發出巨大悲鳴,所有人吓了一跳,齊身看向最後一排。
困倦的女人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眼珠幽暗地掃過每一位犯罪者的面孔。
“别吵了。”她說。
“我是第二次參加遊戲,不想死的話,都聽我的。”
飄在車頂的30号:???
你們管這叫一個小小的謊?
這分明是彌天大謊!
*
最先動起來的,是一個體型肥大的男人。
他已經默默朝着女生這邊盯了很久,滿臉橫肉,鼻子扁平,粗厚的嘴唇還微微外翻,脖子被松垮的肥肉蓋住,整個腦袋像直接從肩膀上長出來的,一動起來就是層層的肉浪。
過于惡心的形象總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30号記得很清楚,抵達村子的遊客裡沒有這号人物。
“哈哈…嘿……”
那男人辛苦地朝後排看來,渾身淌着油水,好像剛剛做完什麼運動:“你說你是…第二次?真的嗎?”
“對、對啊!一個小娘們兒說的什麼屁話,那你給我解釋下遊戲是什麼意思?我們會怎麼樣!”
“他們是群什麼玩意兒老子不知道,但老子一個大好人憑什麼被抓過來!”
“罪證又是什麼東西?”
有了牽頭羊,質疑如潮水将車内淹沒,幾個沖動的男人罵着髒話想要動手,又被更年長的男人拉住。
車裡再次混亂一片,剛才那幾秒的寂靜像從未存在一般。
“問這些有用嗎,”
閻醜恹恹道:“能讓車停下來?”
一句話戳中了問題的核心,衆人都是一頓。
隻見那坐在最後一排的女人扶着椅背站了起來,單薄的骨架堪堪支撐着她的身體,面色蒼白卻語氣強硬:“不管我是誰,隻要這輛車不停,我和你們一樣随時可能死在這裡。”
“時間緊迫,我隻能做最簡單的講解。”
“現在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一枚木牌,那是你們在遊戲之外犯罪的證據,也是你們在遊戲裡的特殊能力。比如那邊那位同學……”
她指向前排一個穿着校服的男生。
“沒感覺嗎?你的右手把椅背捏碎了。”
那男生隻有十五六歲的模樣,和陳寶仙的年紀差不多,看起來文文靜靜的,體型頂多算作普通。
聽到這話,他垂下眼睛,看向自己放在椅背上的右手。
他遲疑地将手松開。
隻一瞬間,那圓弧形的椅背立刻塌陷一角,手掌大小的鐵架碎片像斷裂的頭顱往下墜去,被天藍色的椅套兜住,勘勘挂在椅上。
“我…靠???”
“真碎了啊!”
衆人的瞳孔驟然放大,那男生自己也張大了嘴,久久忘記合上。
“你的罪證叫做千斤,所以你得到了握力。其他人有空吵架的話,也最好看看自己的木牌上寫了什麼,感受一下身體的變化,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說謊了。”閻醜說。
旁邊的人抓住男生的胳膊,激動的唾沫幾乎飛到對方臉上:“媽呀!她怎麼知道你的牌子叫什麼!”
“你…你不要碰我!”男生連忙掙脫出來。
“因為我也有能力。”
閻醜聽到了他們的話,一邊說着,一邊當着所有人的面将手中的物件露了出來:“我的罪證,叫做司南。”
“司南,你們如果上過學的話,應該在曆史課上學到過,它是古代指南針的前身,能夠指明前進的方向。”
“我的能力是,預知。”
“我将帶你們所有人離開這輛車。”
30号聽得目瞪口呆。
高大的汽車在飛馳中搖搖晃晃,她浮上車頂向下看去,雖然不知道閻醜在計劃什麼,但顯然,她已經成功了一半。
也許很冒險,也許很荒謬,但在這個所有人都極度不安的時刻,閻醜平靜而冰冷的保證如同海洋上驟然亮起的燈塔。
靠着虛張聲勢,她站到了十位犯罪者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