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仙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輛大巴車裡。
車的内部寬敞幹淨,雖然窗外十分昏暗,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傍晚,但車頂的燈卻很明亮。
白到灼人的燈光之下,天藍色的座椅一排排列在車廂兩邊,上面坐着幾位搖搖晃晃的黑色背影。
那是其他乘客正在熟睡。
陳寶仙恍惚極了。
有生之年,她從沒坐過這樣寬敞的車。
借着她的眼睛,30号也看向車内。
“醒了?”
有人低聲在她身邊說話。陳寶仙轉過頭,看到的是一個皮膚很白的姐姐,她單手支着腦袋,神情懶洋洋的,看向自己的眼睛像玻璃珠子一樣透亮。
陳寶仙啊了一聲,蓬松的劉海遮住大半張臉,沒有回答。
那姐姐笑了聲:“完了,看來是個社恐。”
旁邊的聲音歎道:“行了換我來吧…你快滾。”
不過幾秒,另一位姐姐換到了陳寶仙的身邊。
陳寶仙垂着頭,在有限的視角裡,她看到了一件寶藍色的襯衣。
“妹妹你好啊。”寶藍色的姐姐說:“我們也是剛醒來的,不知道怎麼就上了這輛車…你知道這輛車是去哪兒的嗎?”
這個姐姐聽上去也是好人。陳寶仙想。
她們的普通話都說得好好啊,省會城市來的嗎?
可是陳寶仙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車上。
“我不曉得。”
她僵硬地低下頭去,怕給不出答案會被人嫌棄。
“噢,沒事沒事。”
那姐姐伸出一隻手來,指甲上亮晶晶的:“那我們先認識一下吧,我叫餘靈,她是我的發小,閻醜。”
陳寶仙一愣,不小心就擡起了頭。
“就是你想的那個醜字。”
膚色蒼白的姐姐坐在一旁,撐着腦袋微微笑道:“醜到閻王都害怕見我,不敢把我收進陰曹地府的意思。”
她在空中寫了那個字,然後問:“你呢,叫什麼?”
“…陳寶仙。”
記憶的主人說。
與此同時,30号感覺自己的嘴巴也動了起來。
用别人的身體說出别人的名字,是一種非常雞肋的體驗。
好在人的回憶還有第三視角的版本,30号努力讓自己從過于同步的感受中抽離出來,飄到半空中,以旁觀者的視角觀看起這段記憶。
*
“早上好,歡迎各位犯罪者來到地牢。”
“這都是你們應得的。”
“遊戲已經開始,請及時檢查随身物品,确認您的罪證。”
“本輪名稱:極樂新手村。”
廣播是在其他乘客醒後才響起的。
整個車廂共有十人,算上陳寶仙也才三個女生。她被餘靈拉着坐到後排,眼睜睜看着幾個男人在聽完廣播後情緒激動,因為幾句口角就撕扯起來。
也是這個時候,陳寶仙注意到,這輛大巴非常古怪。
首先,這輛車沒有門。
無論兩側的車身、頂頭的車頂還是腳下的車底,全都是完全封閉的。車窗外被貼上了磨砂貼紙,入眼一片模糊,連玻璃也都被焊死在窗框上,根本無法打開。
那乘客們是怎麼上車的?
其次,車頭的位置空空蕩蕩,既沒有駕駛座也沒有司機,隻有一個奇怪的表盤用鐵柱立在中央,無論衆人怎麼敲打都沒有變化。
這比沒門還要吓人。
因為從陳寶仙醒來開始,這輛車就一直在向前行駛,速度還特别快。
“操!老子真是撞了鬼了!”
“沒有刹車我們怎麼讓車停下來啊,就這麼撞死嗎!”
“不行,這玻璃砸不開,什麼都看不到。”
混亂的人群吵嚷,餘靈坐在旁邊拍了拍陳寶仙,壓低聲音說:“找找你身上有沒有多出什麼東西。”
陳寶仙這才回過神來。
她甩甩頭,逼迫自己把注意力從男人們的對話裡移開。
這很奇怪,明明車内一片嘈雜,她卻能把每個人說的話都聽的一清二楚,連車内的氣味都格外清晰,煙味也好,酒味也好……
她抽抽鼻子,從口袋裡摸到一塊溫潤的木牌,正是30号在瘦猴身上看到的那種。
木牌輕巧,在正面遒勁有力地刻着兩個字。
——黑風。
這字迹像會殺人。
隻是一眼,陳寶仙的瞳孔猛地縮小,體内立即湧出一陣尖銳的慌亂。她的喉嚨仿佛被人緊緊掐住,拿着木牌的手指因驚慌而胡亂發抖,嘴唇也不自覺地開始顫動。
被發現了!
難怪廣播管這個東西叫罪證,難怪它說她們活該!
她犯下的錯誤被發現了!
原來如此,這輛車是押送犯人的囚車!她被抓住了!她會被關起來被毆打被拆解被殺掉…!
突然,一雙冰涼的手掌蓋在了她的手上。
“噓……沒事的。”
閻醜坐在她的另一側,從袖子裡滑出胡桃色的木牌:“你看,我也有一枚。”
那木牌和陳寶仙的一模一樣,隻是文字不同,寫着:司南。
雖然不知道司南是什麼意思,陳寶仙卻被吸引了過去。
她顫聲道:“姐姐你也…犯了錯嗎?”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