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紅色指針唰地轉了一圈,伴着一陣強烈的失重感,腳下的地面猝然向下墜去。
再回神時,窗外的景色已經變得清晰可見,雖然依然沒有駕駛座椅,可車門和駕駛員腳下的踏闆區域都已出現。
她們真的降到了巴士的第一層。
“這是…結束了嗎?”有人遲疑地開口。
“操操操别發愣了!快去踩刹車!”
“我要報警!我要回家!”
刹車踏闆被猛地踩下,馳騁了一路的大巴向前劇烈一甩,伴着刺耳的刹車聲停在原地。
與此同時,車門自動開啟。
搶在前方的男人飛快沖了出去。
“下車了!我們自由了!”
劫後餘生的幸福寫在所有人的臉上。
然而也在這個時候,廣播裡再一次傳來那個恐怖的聲音。
“很遺憾,諸位通過了第一關卡。”
“本次停車時間為十分鐘。”
“請在今日之内抵達遊戲正式場地,違規者将受到處罰。”
冰冷的字句像魔鬼的聲聲低語,将衆人拉入地獄。
*
車内。
陳寶仙在餘靈懷中冷靜下來,吸着鼻子看向車頭。
自然的光線透過玻璃照耀進來,黑發的女人靠着車窗,羊脂玉一般的皮膚在光下細膩溫潤,睫毛安靜地低垂而下。
她似乎在小憩。
那詭異的播報沒能鑽入她的大腦,也驚擾不了她美好悠長的夢。
車内甯靜,陳寶仙呆呆看着,覺得此刻的閻醜簡直像油畫一般。
“哎喲。”
餘靈跳起來:“不會被打死了吧!”
陳寶仙:!?
兩人慌忙上前将閻醜扶起,心驚膽戰地在她鼻下探了一探。
被驚醒的閻醜:“……”
她無力地拍開了餘靈掐她人中的手:“行了,活的。”
“噢。”餘靈笑起來:“還能自己走不?本來身體就不好的。”
“暫時都半殘了。”
閻醜推開她,身體偏了偏,把自己的重量全挂在陳寶仙的身上:“讓寶仙幫我吧,你去把你的事情辦了。”
“行。”餘靈答應。
“咱們先下車。”閻醜對陳寶仙說。
随着記憶的主人走下大巴,30号也被迫跟着一起飄了出去。
車外已是混亂一片。
她們腳下的道路由瀝青鋪成,左右則是兩座高聳入雲的山,30号這才發現,這些人早已被夾在兩座陡峭的山壁之間。
要麼前進,要麼隻能原路返回。
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陳寶仙怕這群人還會再對閻醜不利,渾身的肌肉都緊繃着,随時準備再戰一場。
閻醜虛弱地靠着她,拍了拍說:“沒事的,他們求我還來不及。”
畢竟剛才廣播說了,車上的隻是第一關卡,誰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怪事。
現在弄死閻醜,到哪兒去找第二個預言家?
果不其然,這群男人見到她的時候臉色僵硬極了,想讨好又拉不下臉。
最後還是那熊男第一個站了出來,沉着臉色說:“剛才不好意思了,你…感覺怎麼樣?”
閻醜:“差點死了,你覺得呢?”
“……”
熊男哽了下:“已經發生的事情我代表大家向你道歉,是我們做的不對。如果可以的話,接下來我們願意為你和你的朋友提供保護,希望咱們還有合作的機會。”
“是啊小姑娘,”
另一男人也讪笑着上來:“真要論起來的話,剛才你也騙了我們,你也有不對的地方,我看這裡就各退一步……”
“滾遠點說。”陳寶仙護住閻醜。
僅僅經曆了一次危機,這個矮個子女孩就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仿佛是從懦弱的流浪狗變成有主的狼犬,她的眼中盡是收不住的狠戾。
30号想,這或許才是陳寶仙真實的性格。
注意到她的異色眼睛,那男人像遇到怪物似的,連忙把邁出的腿收了回去。
對話沒有結果,兩邊人僵持着,誰也沒有退讓。
好在這時餘靈從車上下來,說了些糊弄的話,暫時把雜人都清走了。
“…我看這車寫着旅行社的名字啊,”
餘靈接過了閻醜的胳膊:“那我們豈不就是遊客?”
閻醜點頭:“應該是吧,目的地也不遠了。”
像是要印證她的話,隐隐約約的,一個村莊出現在道路盡頭,距離不算太遠。
一想到車上還有一座巨大的屍體,沒有一個玩家提出回到車上,都默默選了徒步。
10分鐘一過,大巴車便自行朝前開走了。
閻醜被兩人架着,困倦地走在隊伍的末尾。
陳寶仙想起剛才的事就憤然:“他們根本沒覺得自己錯了,隻是想要利用預知能力而已。”
“是啊,可惜我根本不會預知。”
閻醜悠悠說着,随意得像在講别人的事:“我自己都還沒弄懂司南是什麼呢。”
陳寶仙吭哧點頭:“就是嘛!”
…等下。
陳寶仙瞪圓雙眼:嗯??新老大剛才說什麼?
飄在天上的30号也差點掉下來:這個人剛才說什麼?
閻醜打了個哈欠才說:“我睡覺怕悶,在車裡比你們早醒了十分鐘,醒來以後摸到自己身上多了枚木牌,就把每個人的衣兜都翻了一遍,你們的木牌都被我背了下來。”
“整輛車看下來,隻有那頭肥豬的木牌有磨損痕迹,而且你發現了嗎,他是全車第一個注意到我們躲在最後一排的人。”
“也就是說,他醒來後沒有像其他乘客那樣第一時間觀察環境,而是在觀察周圍的人。”
“所以很明顯,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參加遊戲了。而且從他急忙質疑我身份的行為來看,他顯然是個沉不下氣的傻子,隻要時機到了,他一定會找機會揭穿我,好搶回本該屬于他的權力和地位。”
“我要的就是他比我更引人注意。”
看過大逃殺類電影的人應該知道,在這種必須死人的多人遊戲裡,普通人最好的存活方式就是降低存在感,找一個安全的角落苟且偷生。
隻要不引起多餘的關注,你就可以避免成為那個倒黴的靶子。
然而,車裡的女性數量太少了。
在涉及利益的情況下,男性總是會下意識地抱作一團,共同欺淩更弱小的一方。而此時的三個女性就像等待被獻祭的羔羊,天然地被放在了可以被犧牲的位置。
從一開始,她們就無法渾水摸魚。
那麼唯一剩下的希望,就是主動争取車内的話語權,以引出一個更加顯眼、也更值得被殺掉的人了。
“……”
陳寶仙目瞪口呆。
隻是比别人早醒了十分鐘,閻醜就理清了整個現狀,還找到了存活的可能性?
這真的是一個新人能做到的嗎。
“那…”她呆呆愣了許久,才磕巴道:“那我和那個被…的男生,都是你計劃好的?”
“隻有他是。”閻醜說。
十分坦然,十分正經。
也十分臭不要臉。
“軟弱的人在這裡很難活下去,你的能力很好,所以我想試試你會有什麼反應。如果你派不上用場,他就是我的另一個賭注。”
眼前的霧氣漸濃,30号回過神來,心道不好。
她知道這是回憶結束的前兆,可她還沒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