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号垂眸接過紙條。
當着閻醜的面，她仔細檢查了很多次。
這張紙條确實和她見過的本子是同一材質，字迹也不是新寫上去的。
如果線索不是假的，那麼閻醜提出的就是一個合理的要求。
30号想過這個人或許不會輕易就範，但如果隻是一起喝一杯酒，那代價比她想象中簡單了許多。
已經是村民的人還能被二次同化嗎？
30号認為不會，因為這樣的設置對副本沒有意義。
“可以。”她最終答應了下來。
閻醜将紙條重新塞給餘靈保管，尾音帶着愉快的上揚：“既然這樣，我們的條件就說定了，拉勾上吊，不許變哦。”
30号點頭。
“那麼——”
仿佛蹲守在黑暗中的獵手忽然睜開眼睛，閻醜的手指貼着身側，慢悠悠地随着曲線向上滑動。
她撩開了黑色長褂的衣擺，意味深長道：
“你剛才說想要的，是我右邊口袋裡的東西，還是左邊口袋裡的呢？”
布料搖擺而上，露出兩個同樣鼓鼓囊囊的褲兜。
30号：“……”
呵呵，狗東西。
原來坑在這裡。
*
做生意最忌諱言而無信。
系統将出未出的警告仿佛就在耳邊，30号氣得火冒三丈，卻隻能沉下一口氣，将目光投向閻醜的工裝長褲。
閻醜身體羸弱，兩個飽滿的口袋把她本就寬松的褲腿撐得空空蕩蕩，幾乎找不到大腿的一絲弧度。
相反，由于撩起的衣擺有些高了，一小截精瘦的腰腹被迫漏了出來。
……
好白的人。
“讓你選個口袋而已，你在看哪兒？”
閻醜好笑地挑起眉毛，語氣裡有幾分玩味。
30号不為所動，目光專注地在口袋之間徘徊。
如果眼神可以傳遞溫度，那閻醜的小腹大概會被凍傷。
30号已經有經驗了，她知道自己剛才就是被這人用奇怪的問題打岔才會掉進這麼弱智的坑裡，她又不是傻子，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第二次。
兩人的博弈在無聲間水深火熱，一旁的陳寶仙則偷偷冒汗。
别惹她了老大，這個咱們打不過啊…
人家掰你脖子就跟掰筷子一樣。
陳寶仙汗流浃背地護在閻醜身邊，生怕30号一生氣會直接把兩個口袋一起搶走，沒想到這位NPC卻很講道義，隻是沉默着又看了幾秒，便起身道：“我選好了。”
閻醜嗯哼一聲：“哪邊？”
30号：“你的左邊。”
兩個口袋看似同樣滿滿當當，但其中一個的外輪廓有棱有角，另一個則沉甸甸地往下墜去，像裝了沙子或者泥土。
30号翻遍記憶，也沒有找到和泥土相關的線索，懷疑閻醜隻是随便裝了點東西來混淆視聽。
好在，她賭對了。
隻見閻醜癟了癟嘴，手指探進左邊口袋，掏出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六根已經斷開的紫色長香。
30号愣在原地。
“好了，就這麼多。”閻醜拍了拍手上的灰。
像終于找到地方倒垃圾似的，她把斷香統統塞到30号的手裡，轉身朝放酒的小桌走去。
“我在村長辦公室裡一共找到了九根香，多餘的都折掉了，全給你。”
30号：？
語出駭人，就連冰凍三尺的臉聽上了也要裂開一條縫隙。
30号不可置信地看向餘靈。
餘靈猶豫一下，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真的，她們當時也很震驚。
“她把爆汁…把那顆頭鎖在櫃子裡，當着它的面，一根一根折斷的。”
餘靈說着痛苦地閉上眼，仿佛不忍回憶。
“那顆頭都瘋了。”
30号：……………
多大仇啊！
難怪人家擠得七竅流血也要沖出來咬死你！！
*
本想随便找個地方把斷香扔了，但看着地上因香而死的屍體，30号最終還是把它們抛進了燃着火星的鼎中。
袅袅青煙似霧升起，濃重的香味越發肅穆，隐約有一種超凡脫俗的甯靜。
“既然東西你處理了，那我就倒酒了。”
閻醜站在桌邊，霁紅釉瓶細長的瓶頸在她手中微微傾斜，倒出兩杯醇香的藥酒。
餘靈探頭看去，新奇道：“竟然是粉色的，像桃花釀一樣。”
閻醜似笑非笑：“那不錯啊，喝完就有桃花運了。”
“這是藥酒。”30号冷聲。
喝完你會和我一樣變成村民。
我就能揍你了。
橙粉色的酒液在杯中流轉，閻醜默默搖着杯子，明明喉嚨已經渴到疼痛，連腦子都在發暈，她卻好像并不着急喝下。
她很清楚，成為村民并不是死路。
同化是需要時間的。
隻要她們能趕在明天祭祖之前破解遊戲，依然可以正常離開村子。
長而柔軟的睫毛扇動，在病氣籠罩的臉上投下一小片昏暗的影，又很快亮了起來。
她不再多想，向前遞去酒杯。
“來吧，店長，我敬你一杯。”
30号單手接下了那霁紅釉的瓷杯。
在青黑色的山神像下，在血流成河的死屍旁邊，她們一黑一白，對立而站，手中的紅杯在小桌的上方輕輕一碰，于空蕩的神殿發出一聲“叮”的脆響。
或許是因為這場面太過刺激，連旁人的心髒也跟着緊了起來。
舉杯仰頭，二人同時将藥酒一飲而下。
【叮】
【恭喜NPC完成第三筆交易，當前單人劇情深度：97%】
成了。30号想。
有系統播報作為驗證，30号百分百确認閻醜喝下了藥酒。
她微微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對面的人嘴唇翕動，似乎是很淺地笑了一下。
閻醜彎着眼睛：“真可惜啊，你選錯了。”
*
30号呼吸一窒，從頭到腳落下一陣徹骨的寒意。
什麼意思？
重要道具無疑就在左邊口袋，她還親手扔掉了它們。
她哪裡選錯了？
猝然間，極端不詳的預感在身體深處發出尖叫，她背後滲出一層層的冷汗，急忙擡眼去看閻醜手中的酒杯。
酒杯裡是空的。
閻醜确實喝下了藥酒，系統不會出錯，自己對她的判斷也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