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不在閻醜的酒杯,那會在哪兒?
30号有一霎眼的失神,登時,她猛地低頭朝自己杯中看去。
霁紅釉的杯底上,粘着幾顆灰白色的顆粒。
她的臉色在瞬間煞白。
“…你往我杯子裡放了什麼!”
30号咬牙怒吼,不過短短數秒,她的掌心已然冷汗涔涔,連額前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哪怕剛才在準備室裡與女鬼對抗時,她也沒有如此大難臨頭的恐懼。
像是要證明她不詳的預感一般,就在話音落地的同時,一股猛烈的幹渴從她的身體内部襲來。
站在30号身邊的陳寶仙第一時間察覺出了異樣,急忙向前伸手。
閻餘二人剛被拉開,30号就力氣盡失,眼前一黑向地面摔去。
“砰!!”
被她帶着一起倒下的,還有那張木質的小桌,和滿滿一壺藥酒。
瓷器與木桌的碎片在地上炸開,清香的甜酒撒了一地。
陳寶仙顫抖着手,倒吸涼氣。
隻見剛才還帶給她們無限壓迫與恐懼的女人,此刻卻像隻離水的河蝦一般砸在地上,蜷縮着身體抽搐不止。
“哈……哈……水……”
伴着無比絕望的低語,30号的臉頰開始快速内凹,飽滿的嘴唇一轉眼便生生裂出數十道幹紋。
三人瞳仁顫抖,眼睜睜地,她們看到她的身體像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吸走了水分,皮膚、肌肉都在急劇地向内萎縮。
幾乎不用多久,她就會被抽成幹屍。
糟了!!
糟了糟了糟了!!!
30号緊緊扣住自己的膝蓋,在瀕死的恐懼中瞪大雙眼。
如果NPC死在玩家手裡,那就是真的死了!
内髒的萎縮帶來劇烈至極的疼痛,幹渴灼燒着她的全身,她極力想用眼睛确認現在的狀況,可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珠已經被吸走了所有水分,幹涸無比,什麼都看不清了。
偏偏此刻,有人提步走來。
一團濃黑的影子落在面前。
影子問:“骨灰配酒,好喝嗎?”
30号的瞳孔逐漸渙散。
她無法答話,隻有身體在幹渴中痙攣不止。
“你以為自己把我琢磨透了麼?”閻醜說:“以為我逞強是為了讓隊友安心?”
“怎麼可能。”
“我隻是想讓你喝酒而已。”
“一段程序試圖揣摩人的想法,就是這個下場。”
白皙的手指從地上的水迹滑過,混合着鮮血與泥土的藥酒被她點在指尖。
輕輕一碾,閻醜的唇邊劃出淺笑,将藥酒送向30号不斷張合的口中。
渴…好渴………
即便理智上百般不願,一旦藥酒的氣息接近,幹涸的嘴唇就忍不住向上追去。
在瀕死的恐懼面前,什麼都不重要了。
30号神情迷茫地探出舌尖,殷切地舔上閻醜的指腹。
這一刻,氣氛既暧昧,也殘酷。
“你說,如果……”閻醜眯起眼睛。
然而,就在藥酒接觸舌尖的一刹那,30号猛地翻身而起!
閻醜:!?
身披血衣的女人在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就連陳寶仙也望塵莫及,眨眼間,30号狠狠推開面前的人,直直沖向神殿前的大鼎。
她抱着必死的決心向前一撞!
“咚——!”
沉重的大鼎猛地傾倒,燃燒的木炭頃刻間滾落而出。
下一秒,星星點點的火苗掉落地面,在接觸藥酒的那一刻迸發出巨大的熱量!
一時間,火焰席卷,鋪天蓋地。
“小心!!”餘靈怒吼:“她要同歸于盡!”
陳寶仙撕心裂肺道:“跑啊!!!”
兩個人同時将閻醜拽起,轉身就朝殿外沖去。
就在她們沖出殿門的下一秒,熾熱的烈焰頃刻間追上門框,用火舌将返回的路全然堵死。
轟——!!
古老的山神廟徹底被封入火中。
而沒有人能注意到的是——
殿内,那個撞翻大鼎的女人并沒有在原地等待死亡。
她選了一條與閻醜截然相反的路徑。
拖着殘破的身體,30号狼狽地鑽進内院。
“哈……哈……”
就在剛才,舌尖上的一滴酒喚回了30号的理智。
身體仍然疼痛不止,但大腦有了意識,這就夠了。她一邊奔跑一邊咬破自己的舌頭,腥甜的鮮血如花苞在口中盛開。
她用最殘忍的方式哺育自己被抽幹水分的身體,嘴裡的疼痛越是尖銳,她的求生欲就燃燒得越是旺盛。
活下去。
她一定要活下去。
背對着萬千火舌吞噬的主殿,30号按照記憶裡的路線來到了偏房門口。
她的眼睛在血液的滋養下稍微緩和了一些,擡頭望去,門口的木牌似乎有了變化。
好像是……字數變少了?
來不及思考其中緣由,30号猛地将門一推,沖進了偏房中。
*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和舌尖那一點腥甜的滋味不同,這種被蒸騰過的血味太過濃烈,濃烈到不放幹一個人全身的血液根本達不到這樣的程度。
視線模糊,她在這樣的環境下作嘔不止,腳下一滑就摔倒在了地上。
“嘶………”
本就萎縮的身體像一截枯木砸在地上。
她痛得死去活來,卻因為失去水分,而隻能發出一點虛弱的抽氣聲。
但也正因為這滿屋的氣味,30号知道,她找對了。
在獨立關卡之外,這個偏房已經不再是村長辦公室了。
它變成了一個自己從未來過的全新房間。
而村長很有可能就在這裡。
既然熊男遲遲沒有返回主殿,說明他遇到了某種阻礙,在主線的拜神流程還沒結束之前,副本不太可能會讓他同時開啟另一個關卡。
那麼大概率,是村長把熊男攔了下來。
在這裡,隻有村長是高級NPC,隻有他知道骨灰為什麼能傷害村民,也隻有他知道這個村子的真相。
唯一能夠幫助自己的人就在這裡!
獲救的希望如同一根引線勒着30号的脖子,她覺得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泥人的身體之中,在幾乎五感盡失的狀态下,她雙手沒在滿屋的血污裡,一步、一步地朝前爬去。
順着牆壁,她強撐着不讓自己昏倒,努力摸索着整個屋子的結構,直到走過台面、水槽、座椅…
然後,她找到了。
那是一具較為幹瘦的男性身體,歪倒在地,渾身是血。
30号真的找到了村長。
可村長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