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明偉照着他的腦袋反手又是一頓爆扣,“現在知道了嗎?”
孫有水抱着腦袋說:“信...信昨個兒看完就給扔竈膛裡燒了哥。” 說完,他還不等蔣明偉動手,就開始自己扇自己嘴巴,邊扇邊求饒:“我錯了哥!我再也不敢了!别打了,别打了!”
蔣明偉沒有再動手打他,隻是垂下眼簾,不知在思索着什麼,“信裡寫的什麼,背出來。”
“啊?”孫有水一聽這話傻了,那信他就匆匆看了兩眼就拿來當火引子點柴火了,哪裡還背得出來。“哥,哥,這...”
蔣明偉起身,拉着他的後脖頸,像是拖一條死狗一樣把他拖到竈膛,竈膛裡面還生着火,火焰的溫度烤得孫有水整張臉紅彤彤的,孫有水像是一條死魚一樣使勁撲騰,卻怎麼也逃不出蔣明偉的手掌心,眼看着蔣明偉就要把他的腦袋塞進竈台了,吓得他大喊:“我背!蔣哥!蔣哥哎!我能背!”
蔣明偉坐在竈台上,把他的頭往上提拉,孫有水正對着竈膛口跪着,膝蓋被燒的焦疼,他卻動也不敢動。
蔣明偉這模樣太吓人了,以前瞅着呆瓜一樣的窮小子,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兇狠了。
或許是面對死亡的恐懼激發了潛能,孫有水竟然真的磕磕絆絆地背完了薛靜香信件中内容。蔣明偉在聽到薛靜香說要一年不能回來的時候,臉色更黑了,又在聽到薛靜香說一有時間就給他寫信的時候,臉色又多雲轉晴了。
“她爸媽還是不同意我們。”蔣明偉的聲音有些落寞,“你們說得沒錯,我是還比不上他。”
這話一出來,可把孫有水吓得連忙求饒,“哥,我那是瞎寫的,哥你千萬别當真,你就把我的話當個屁放了吧!咱們杏花村,就數蔣哥你最有能耐了,我以後一定不敢了蔣哥!!”
蔣明偉起身,扔給他二十塊錢說:“醫藥費。”
孫有水雙手捧起錢說:“謝謝蔣哥!”
蔣明偉走了兩步,又回頭問:“身上的傷出去了知道怎麼說嗎?”
孫有水頭也不敢擡,連忙說:“知道!知道!這都是我不小心摔的,我...我眼瞎出門沒看路摔地裡面了。”
蔣明偉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再也聽不見,孫有水才敢擡起頭來,抱着手裡的二十塊錢哇哇大哭。
從孫有水家出來,蔣明偉直接去了地裡,秋天下午涼飕飕的,他卻脫了上衣,扛起鋤頭,不要命似的勞作,汗水從他的臉上一滴一滴落到地裡,一滴汗水和滿地的黃土比起來,是那麼不起眼,他就像是這滴不起眼的汗水,他甚至不如這滴汗水,現在的他,怎麼和那個男人比。
蔣明偉扔了鋤頭,頹廢地坐在地裡,他想掙到更多的錢,現在這點錢,遠遠不夠,他自己賣衣服還是太慢了,要找更多的人幫他賣。
在地裡冷靜了片刻,再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了,二丫做好了飯等他,“哥哥你回來啦!”
蔣明偉笑着摸了摸二丫的頭說:“二丫,你八歲了,前兩天聽村長說,村裡的小學要重新開了,你想不想去上學?”
“想!”二丫開心的點點頭,但是馬上又猶豫起來,“但是我去上學了,就沒人照顧哥哥了。”
蔣明偉學着當初爹的樣子抱住二丫,“哥哥不用你照顧,哥哥是大人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也可以照顧二丫。”
二丫的眼睛裡面翻起淚花兒,“可是娘說了,要二丫照顧好哥哥,以前都是哥哥照顧二丫。”
蔣明偉知道,二丫想娘了,這些日子她一直都藏着,生怕給他添亂,“二丫已經把哥哥照顧得很好了,接下來,二丫要學會照顧好自己。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哥都想好了,郝大娘有兩個閨女和你差不多大,我打算雇郝大娘來給咱們做飯,正好你上學也有人陪着了,哥也能放心了。”
“嗯!好!”
二丫到底隻有八歲,再懂事兒,也會為能上學兒開心,可是開心了一會兒,她就發覺了不對,她小心翼翼地問蔣明偉:“哥,靜香姐還回來嗎?”
蔣明偉察覺到二丫的對薛靜香的稱呼都變了,料想這些日子,她應該也聽到了不少閑言碎語。
他安撫二丫說:“回來,你嫂嫂今天給我寫信了,她說要晚點回來,她現在也要上學,和二丫一樣,等她上完了就能回來了,到時候咱們也可以去找她。”
“好耶!”二丫終于開心起來了,她圍着蔣明偉撒嬌,“那我和姐姐都上學,哥哥呢,哥哥也上學嗎?”
“哥不上,哥要掙錢養你們!”
“那我一定會好好學的哥!”
蔣明偉看着二丫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說:“不好好學也沒關系,二丫開心就好,哥希望二丫能開心。”
“二丫也想哥哥開心,所以二丫要好好學!”
蔣明偉對着她的腦袋彈了一下,“小機靈鬼!好了!吃飯吧!”
這話說完,他和二丫都愣了一下,隻因為這句話是薛靜香的口頭禅。蔣明偉的情感表現一直都很内斂,以前的他,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