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曉斌搖搖頭:“我是真不知道,鄭院長以前在市法院工作,我們接觸得不多。”
皇甫新城遞了一支煙給他:“那麼你覺得鄭源這個人有什麼特點呢?”皇甫新城本來想問鄭源這個人到臨江縣法院以後的一些情況,又覺得不是很合适,不過換成了有什麼特點,還是覺得詞不達意,但是既然問出了口,也就不再糾結,說完給彭曉斌點燃了香煙。
彭曉斌猶豫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說道:“鄭院長這個人業務能力是沒有說的,尤其是在民商事審判方面,在江濱市兩級法院系統肯定是專家級的,但是他性格有點孤傲,這其實很正常,他畢竟是北京大學的高材生,一般人難進他的法眼。其他的我就不好說什麼了。”彭曉斌最後用的是不好說什麼,說明他還有一些沒有說出來,估計是不方便說。
黨組成員、副院長彭偉成,一九五四年三月生,東江省江濱市人,一九七二年七月,彭偉成高中畢業後,就從江濱城裡下放到臨江縣山方鄉插隊務農。一九七七年恢複高考後,彭偉成連續三年參加高考都名落孫山,這讓心高氣傲的彭偉成很是受傷。一九八0年底,彭偉成調回江濱市區後,先是在街道工廠工作,後來通過父親的關系調到了江濱市司法局,一九九0年四月,彭偉成調到了臨江縣法院,因為有司法局工作的經曆,到法院後就被任命為審判員、副庭長,一九九三年九月任院辦公室主任,一九九五年二月被提拔為院黨組成員、副院長。
在皇甫新城談話時,彭偉成表示,自己适合做一些具有挑戰性的工作。但皇甫新城詢問他适合做那些具體工作時,彭偉成笑着說:“皇甫院長,你放心,隻要是你安排的工作,我都可以很好完成。都到法院工作這麼多年了,還有什麼不能幹的?”彭偉成笑呵呵地說着。
當皇甫新城讓他談談對全院幹警的看法時,彭偉成幾乎沒有思索就說道:“老彭是一個老實人,你剛來我還不是很了解。鄭源副院長麼?”彭偉成好像是猶豫也好像是在選擇措辭:“我覺得鄭源副院長其他方面都還好,就是喜歡找院裡的女同志談話,尤其是喜歡和院裡幾個漂亮的女同志談話,而且談話時間比較長,讓人感覺怪怪的。我們院裡辦公室的葛笑倩你知道吧?就是院辦公室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大家都稱她為臨江縣法院一支花,她丈夫是我們院法警大隊法警,就是那個個頭不高的錢程。不知道你對這對夫妻有沒有印象,錢程和我是遠房親戚,他幾次和我說鄭源對葛笑倩心懷不軌。我還勸過錢程,大家都是同事,正常工作接觸是免不了的,可不能想多了。人家鄭院長也不是隻找你家葛笑倩,其他同志他也接觸。”彭曉斌說着看看皇甫新城:“今天我們是個别談話,我也不知道說這些是否合适? 這些你隻是聽聽,不要當真。”
皇甫新城剛才是問彭偉成對全院幹警的看法,主要是想通過他了解一般幹警的情況和思想動态。但彭偉成卻隻說對班子裡另兩位同志的看法,這讓皇甫新城感覺很有意思。對彭偉成雖然談不上十分了解,但通過查閱檔案和談話聊天、日常觀察,皇甫新城覺得自己對彭偉成已然是比較了解的。在皇甫新城心裡,彭偉成屬于有一定的小聰明,自視很高,但提起大才來就很難說的一類人。不過,這些都是初步的看法,皇甫新城還想通過進一步地觀察和接觸,對這個自視很高的人有一個更深入地了解。作為單位負責人,皇甫新城理所當然地希望單位裡能有一些有能力、能幹事、想幹事、會幹事的人,尤其是作為自己左右手的幾個副院長,這樣自己的工作壓力就小了,單位的工作也就容易開展。
彭偉成提到的鄭源喜歡和院裡的女同志談心,尤其是漂亮的女同志。這句話讓皇甫新城心裡咯噔了一下,便追問道:“他喜歡和那些女同志談話呢? 除了葛笑倩?”皇甫新城也不是想知道那些無聊的男女關系,但是他對單位的二把手,自己主要助手的一些情況還是想掌握得更多一點。
彭偉成想了一下:“你比如,經濟審判庭的那個女書記員、路南法庭的女書記員,皇甫院長,我們法院也就是那麼幾個長得漂亮點的,你應該能夠看到的。我今天在你面前說鄭院長這些話是不是不合适?因為我也沒有親眼看到,隻是聽說。你是黨組書記,一把手院長,我也就是和你個别交心時講講,和别人可沒有說過。”
皇甫新城點點頭:“我知道,我也是了解一下我們班子成員的一些情況。我始終覺得我們作為院領導在同單位女同志交往時,還是要注意分寸的。男女瓜田李下的嫌疑能夠回避還是要回避。男女關系講起來是生活作風的小節問題,這是在沒有人較真的情況下而言,如果人家家屬和你較真,那還真不是小事。但是這種事情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又不好随便去說人家,不是有一句俗語嗎?叫着勸賭不勸嫖。這種事情有時候還真是說不出口,等你能夠說出口了,事情也就暴露出來了,說了也遲了。做人難啦!”皇甫新城說完話搖搖頭,這些話可是他的心聲。
皇甫新城通過這段時間對三位副手的觀察和這次的交心談話,對三人有了初步印象:鄭源作為北京大學的法學專業高材生,業務上是沒有說的,但是因為職務競争以及其他方面的原因,鄭源對皇甫新城有着不合作的可能,自己在今後的工作中要盡力地團結他,盡量不要讓他成為有力的對手和攪局者。彭偉成所說的他和女同志之間的事,自己也是當做沒有聽到一樣了,就憑自己和他現在的這種關系,自己要去和他談這件事,鄭源毫無疑問會認為是自己在找他的事,自己的好心一定會被當做驢肝肺。隻能寄希望彭偉成的判斷有問題,或者說鄭源以後收斂些,不要在男女關系方面出問題,給臨江縣法院領導班子丢臉。
彭曉斌作為部隊轉業幹部,軍人氣質濃厚,為人忠厚。雖然不是法律專業科班出身,但是在法律業務上勤奮鑽研,不能說他法律理論有多高深,但是在日常的刑事、民事、經濟審判工作上,都可以算是全面手。因為他年紀比皇甫新城長了不少,對皇甫新城有一種長對幼的天然愛護感。考慮到他的年齡、專業背景和現在所處的位置,與皇甫新城沒有崗位上的競争可能,所以應該屬于皇甫新城可以信賴的合作夥伴。和他談話時,皇甫新城能夠感覺出彭曉斌有些話是沒有說出來的,比如彭偉成說的鄭源在女色方面可能存在的問題,彭偉成能夠看出來,彭曉斌就看不出來? 顯然是彭曉斌不願意說而已。
按理說和黨組其他成員交心談話,應該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才對,但是,皇甫新城對彭偉成沒有什麼猶豫就把鄭源和女同志的事情說出來還是有點不舒服,女色雖然是一個領導幹部的弱點,但是畢竟屬于個人隐私。這就是人性的矛盾和弱點,你既要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人家真是什麼都說你又心裡有想法,你讓人家怎麼做呢? 做人難啦!
彭偉成在三人中,并不屬于得志之人,但因為其天生的樂觀心态和自視很高的心理,彭偉成應當屬于有一些小聰明,但難說有什麼大才的人。他一般來說不會主動、故意地給皇甫新城制造什麼麻煩,但是皇甫新城要注意防範他因為自以為是的性格而在工作中出現一些問題,從而影響臨江縣法院的整體形象。
一番話談下來,皇甫新城覺得自己還是很有收獲的,從多方面對臨江縣法院的情況有了更多的了解。
和三位副手的交心談話後,看看已經是下午二點多鐘,今天也沒有其他的安排了,皇甫新城就想着去老院長蘇懷林家去拜訪一下。
自從上次和蘇懷林做工作上的交接後,皇甫新城還沒有再見到蘇懷林。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自然規律,根據和蘇懷林的數面之緣,皇甫新城基本上可以判定蘇懷林是一個官瘾不大、安于賦閑的老人。其實,這才是人生的正常心态,人生很少有活過一百歲的,幾十年、大幾十年,不論你是學識淵博的學者,還是縱橫官場的政治家,最多不過三四十年的光鮮年景,就是自稱十全老人的乾隆皇帝也不過做了六十年的皇帝,乾隆皇帝應該算是貪戀權力之人了,在讓位給嘉慶皇帝之後,又做了四年不放權的太上皇。就是這樣,他也不過握住權柄六十四年。所以人想開了就是那麼回事,我們既沒有見過長生不老的仙人,也沒有見過終生握住權柄的皇帝。生老病死、權力更替是正常現象。
皇甫新城正準備起身去看望蘇懷林,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皇甫新城連忙拿起電話。電話是江濱市第一中學校長張加強打來的,他在電話裡和皇甫新城談了黃棟宇的學習情況,并要求皇甫新城立即到學校去一趟。
這讓皇甫新城哭笑不得。黃棟宇是南城區法院民事審判庭審判員黃正宇的兒子,是皇甫新城通過江濱市人事局局長趙曉東的關系從南城區轉學到江濱市第一中學讀書。這本來是一個替人幫忙的事情,怎麼現在纏上自己了?
電話裡,張加強隻是大概說了一些情況,顯得很是着急似得。當初是自己上門找的人家,現在人家親自打電話找到你,你如果推辭不去,就顯得不近人情。皇甫新城搖搖頭,讓辦公室副主任楊富成先回去,自己先去江濱市第一中學。
大約四十分鐘左右,皇甫新城就趕到了江濱市第一中學,張加強校長正在辦公室裡等着:
“不好意思,皇甫院長,我聯系不上黃棟宇的家長,隻能打電話給你,這事關孩子的學習是大事情,耽誤不得!”張加強說話時臉上很是嚴肅。
“沒有事,你這是關心孩子的學習,謝謝你!”皇甫新城隻能陪着笑臉說着感謝的話。
張加強給皇甫新城泡了杯茶:“我現在把黃棟宇的學習情況和你說一下:黃棟宇剛剛進我們一中時,摸底測驗是全班五十四名同學中倒數第二,這次期中考試成了全班倒數第一,而且他這個倒數第一和倒數第二之間相差還很大。這樣不行啊,明年就要高考了,憑這種成績能考什麼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