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似乎是做夢了,為了加快體力恢複,特意學習過的快速入眠法沒有給她帶來明顯增益。
她的意識像被線團包裹住,在虛空中沉浮,周圍安靜的環境讓她形容不上來,那是一種奇異的、好像又有一些溫暖的感受。
陌生嗎?不,她反而覺得很熟悉。
來到費倫後發生的事逐漸浮現在她的腦海裡,如果瑞秋的意識清醒,她可能會覺得自己像是一本被翻閱到嘩啦作響的書頁。那些記憶好似一個個更快速閃過的門,不停地在瑞秋面前掠走,偶爾有門停留時,她見到了一些自己保留最深的記憶。
散發着盈盈白光的木制框門裡,是瑞秋和提夫林姐弟生活過的破舊小屋;隐隐帶着血腥氣息,由利刃組成的門框中,是她瀕死之際藏身的樹叢;暖黃的火光映射而出,帶來一些食物香氣的門洞中,是她整理筆記本書頁的身影……。更多的還是她穿梭于密林沼澤、掙紮求生、幫助動物脫險或者跟随動物學習它們生活習慣的畫面。與自然為伴,遠離人群的環境對瑞秋來說才是最安心的。
自從她意識到自己的弱小,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家人開始,瑞秋就學會了“示弱”,利用小孩的身份反殺那些掉以輕心的劊子手。
當一扇被荊棘纏繞着的門出現在瑞秋面前時,她就猜測到了這扇特殊的門内會是什麼東西。
一具死的毫無美感的灰矮人身軀。
纏繞的荊棘緩慢撤離,浸透了血液變成赭紅色的草地從門内顯露了出來,茂密的樹蔭遮擋着陽光,光線幽暗,這是矮人自己選定的聖地,對于灰矮人來說,地表上的陽光太讓人厭惡,有高大樹木作為保護傘,略微潮濕人迹罕至,算的上難得行兇的好地方。
瑞秋并不了解這個灰矮人,隻知道他名為“Tenley”,是一個喜歡欣賞獵物狼狽逃跑的模樣、折磨獵物為樂的變态殺手。他是殺死提夫林姐弟的兇手之一,也是瑞秋第一次獨自一人殺死的對象。
對于當時隻有13歲人類體魄的瑞秋而言,殺掉他可沒那麼容易……在那個不斷循環的刺殺過程中,瑞秋意識清醒的被灰矮人割開了喉嚨,那把帶着倒鈎和放血槽的匕首捅進了她的胸口幾次?
她清醒後,嘗試反擊失敗的次數又是幾次?
6次?還是7次?
那實在是一把足夠鋒利的武器,每次捅進她的胸口直到攪碎她的心髒,死亡時間都不超過10秒,也幸好沒有超過十秒。
瑞秋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獲得死後短暫回溯到十秒前的能力,也許是她太弱了,弱到神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從那以後,僞裝成了她的必修課,為了不再牽連身邊的人,她習慣了野地、适應了森林,也在充滿沼澤的地帶生活過,這些經曆讓瑞秋成了一個合格的德魯伊。
揠苗助長式的人生就是這樣的,她從一個向往安逸的小女孩被追趕着一路奔逃,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當然,光是往昔回憶不值得瑞秋這麼在意,今天的夢裡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費倫的經曆結束後,瑞秋的夢境像是被某種力量擠壓過了一般,變得非常不穩定。飛掠而過的門在空間縮小的震動中消失了,周圍的“天幕”像是裂開了一條縫隙,一股屬于自然的氣息争先恐後地湧了進來,空間坍塌的一瞬間,取而代之的,是不屬于劍灣的悶熱感。瑞秋從無冬森林一路來到博德之門經曆的的氣候都相對平穩,夢中這個地方的熱意超過了劍灣最炎熱的夏季,溫度高到她的眼睛快要睜不開了。
汗水從鬓角滑落的觸感很清晰,熱意黏連住了她的眼皮,就在瑞秋想要嘗試掌控雙眼的主動權時,突然有個冰冰涼涼的瓶狀物貼了貼她的額頭部位,夢境中的瑞秋努力睜眼看去,隻能隐約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回去……被罵了……他不知道……樹年齡。”
瑞秋聽到自己在回複他:“……等負責人來了……你去吧。”
兩句話都不屬于費倫的語言體系,他們說的是瑞秋曾經熟悉的語種,那個她在費倫生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語言。
瑞秋想要看清楚眼前人的相貌,但是夢境被無形的東西攪碎了,場景從瑞秋記憶裡抽離,她想要抓住,卻是徒勞的,在瑞秋跌入之前的空間前,她的腦中隻剩下了一絲事态脫離掌控的不安。
她無法集中注意力進入吸收魔法力的冥想中,焦躁的情緒來得突然,直到瑞秋的感知發出了微弱的警報,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情緒被什麼東西控制了。抓住這一瞬間的“清醒”,瑞秋從光怪陸離的夢境中掙脫了出來,她想回憶起一些夢到的場景,那個感覺讓瑞秋覺得自己是案闆上的魚肉,被未知的力量随意“查閱”,這個念頭剛起,她就聽到了“敲門”聲。
阿斯代倫很羨慕瑞秋的“好眠”,她側躺在那根也就比她寬上那麼一點的樹枝上,讓人忍不住想,她會不會就這麼掉下去,可惜,阿斯代倫觀察了很久,這件事并沒有發生。
紅發的德魯伊偶爾會呓語幾句,諸如:“跑”、“不安全”、“回去”等詞彙,聽起來像是深陷在噩夢裡無法自拔,出于隊友情誼,阿斯代倫象征性地呼喚了瑞秋幾聲,但她沒有搭理自己,阿斯代倫活動了一下肩頸關節,本着不打擾隊友休息的宗旨,繼續靠坐在德魯伊身邊欣賞了一會兒她不安的神态。
不要誤會,他隻是有點驚訝。
一向警惕的瑞秋居然可以睡的這麼死,這讓阿斯代倫頗為新鮮,德魯伊岌岌可危的睡姿很有趣,被夢境折磨下的每一次移動,阿斯代倫都要懷疑瑞秋會不會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