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這個稱呼的是從提夫林身上竄出的炙熱火焰,堪堪壓制住地獄火的卡菈克被腦内奪心魔的異動刺激到再次失控。突如其來的意外讓瑞秋顧不上隐匿蹤迹,大跨步來到卡菈克身邊,她的周身被洶湧的烈焰包圍,肆意燃燒的焰火散發着吞噬一切的熱意,包括處于火焰中心的卡菈克自己……
吸收元素根本不起作用,瑞秋當即改變策略使用造水術。
大捧的水滴在祈禱結束後傾瀉而下,伴随着霧霭騰起的嗤響,扭曲的火焰終于偃旗息鼓了,空氣中隻殘留着水分蒸發後的灼燙,還有卡菈克略帶痛苦的喘息。火焰的騰起到熄滅隻用短短一瞬,自然中的生靈被烈火與煙氣驚擾,這些後知後覺地小生命慌不擇路地四處逃竄,聲音帶動了先前凝滞的氣氛,也讓匆忙躲避造水術的青年冷靜了很多。
瑞秋并不害怕他,因為她認出了青年——擊退地精先鋒部隊的人之一。
她在林地空谷裡遠遠見過青年教道提夫林孩童揮劍的摸樣,一個不熟悉都能看出來真誠的冒險者。
霧霭散去的時候,被淋濕半個身體的青年艱難擺出了防禦姿态。他甩了甩鈍痛的頭部,奪心魔蝌蚪在腦内跳舞的感覺很不好受,現實卻不等人,他隻好快速打起精神,雙目怒視威脅極大的魔鬼。
瑞秋聽到青年小聲呢喃着:“那是什麼鬼。”顯然被超常的地獄火震撼到了。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你追蹤錯人了,邊境之刃。”卡菈克劫後餘生一般喘了口氣,她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水漬:“倒黴事一樁接一樁,我還以為徹底甩掉你了呢。”
“你知道我想問什麼!那些幻象,博德安的頭盔啊,那是你故意創造的嗎?!”被稱為邊境之刃的青年擡起刺劍,完美的防守姿态,短短一會兒功夫他就适應了奪心魔蝌蚪帶來的劇烈疼痛,瑞秋隻能從他皺起的雙眉看出,他腦内的蝌蚪沒有平靜。
“那邊的人類,我奉勸你不要被邪魔蒙蔽,到我身邊來,這個魔鬼曾經是地獄血腥戰争的代言人!”
青年話音剛落,卡菈克就不受控制的大笑出聲:“哈!哈哈!别告訴我大名鼎鼎的邊境之刃就是個傻瓜,你為什麼不願意相信你親眼看到的呢!”
“該死,不!我絕對不會相信魔鬼!”
“容我插一句嘴吧,看得出來你們曾經認識,雖然不知道你們相識的原因……但我想你其實有答案了。”被威爾點名的瑞秋輕拍卡菈克的手臂作為安撫,提夫林身體的溫度高的吓人,幾句話的功夫,身上水份就蒸發得差不多了,瑞秋手掌接觸到她的皮膚時還能感覺到猛烈的灼痛感。
“邊境之刃,認清現實吧,那麼多年來我沒有一刻不想逃離,我也不想傷害你。”
青年終究屈服了,他像是做了很艱難的決定一般,定定的看了卡菈克好一會終究轉身打算離開,瑞秋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卡菈克,示意自己在營地等她後徑直離開。
她看得出來,卡菈克還有話想對邊境之刃說。
那個青年看上去不過20出頭,卻已經擁有了耳熟能詳的稱号,顯然不簡單。
如果可以,瑞秋希望他能加入隊伍,營地的其他人一定不會拒絕多個強者當盟友,但是她更想看看卡菈克自己的判斷,畢竟貌合神離的合作關系才是最危險的。
夜幕逐漸包裹住了整個世界,蒼穹上墨藍幽深,隻有清透的月光與星辰為它點綴上其他色彩,仿佛月亮女神的使者,盡職盡責地為夜行者們開啟方便之門。
在周圍晃了一圈的瑞秋又回到了之前“精心”挑選好的那顆樹上。
她喜歡從高處觀察四周,入秋不久的植物依然茂盛,白日裡層層疊疊的豐富色彩變成了濃郁的冷色色塊,除了顔色變得單一,沒有其他缺點,看起來别有一番自然韻律,擠擠挨挨地矗立在黑夜的懷抱裡,任憑遠處搖曳的篝火為它們染上一片暖色調。
圍繞在她周身的樹葉跟随風的節奏細微摩挲,瑞秋的手掌順着大樹溝壑撫摸過粗粝的樹身,熟悉的手感讓她覺得安心。
樹是瑞秋最熟悉的植物之一,每當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思考時,她就會尋找可以容納她躺下的結實大樹,作為臨時栖身之所。德魯伊與生俱來的能力讓更早盤踞在樹上的動物不會畏懼她,周圍隻有她一個人的情況下,瑞秋總能快速和動植物交上朋友。
無意識地扯了扯垂落在胸前的發絲,吸飽了月光後顔色深沉的發尾蔓延到了襯衫繩結處,瑞秋發現自己的頭發又有些長了,她又擡手摸了摸被食人魔剃秃的那塊頭皮,夜風吹拂而過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絲冷意。
‘得想個辦法修一下頭發了。’
念頭剛起,她的腦海裡就湧現出一堆麻煩的護發流程,幾乎要眼前一黑的程度。‘不然等去完地精據點後用匕首随便削削吧?’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緊繃了幾天的神經放松一會兒才對,瑞秋挪動雙腿發力勾住身下“座位”,任由自己的上半身後仰而下,倒挂在了樹枝上。
這棵樹高度适中,深紅色的發尾距離地面有不到兩米的距離,被她下墜的力道拉扯過的枝丫輕微晃動,一些流連在樹上的落葉随着她的動作緩慢飄落。德魯伊任由自己的身體随着慣性晃蕩,暫時不去考慮:萬一有同伴心血來潮尋找自己時,看到夜色下倒吊地“屍體”會有什麼反應。瑞秋很喜歡這個姿勢,颠倒的世界會讓她的大腦被動拆分記憶裡的信息,她的雙眼也會習慣性重新描摹熟悉的自然脈絡。
守前半夜的同伴早就在附近設下了陷阱,德魯伊沒有再浪費自己的魔法力去溝通植物,她想起了“啵啵”——那隻提醒自己精靈酒館正在招工的貓咪;想起了還在森林等待自己召喚的動物夥伴;從被抓上鹦鹉螺開始、到短暫的尋找醫師之旅、再到發現“至上真神”的信徒……她們似乎被卷入了一個奇怪的漩渦之中,這一切多麼像學校給學生設立的實踐課程啊,仿佛有很多人在指引着她們往一個地點去。
她也非常在意那個自稱守墓人的木乃伊說的話,特别是它口中那句:“你的命運已經步入正軌。”
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