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可惜，她無法獲得更多情報，那具幹枯的屍體就和幹枯的樹木一樣頑固，不願意再開口解答。

被奪心魔蝌蚪寄生後她的腦中總會閃過一些模糊到無法理解的畫面，被擺布的不安與陌生的信息，讓她恍惚覺得這次的經曆可以打開封塵很久的謎團。

或許，自己太心急了。

就在瑞秋思考到明天抽空去把留在附近的物品取回來的時候，一道輕微的吸氣聲拉回了她的思緒，瑞秋視野中出現了精靈那頭标志性的銀白色卷發。月光為那團柔順發絲打上了團團淺藍過渡，這讓最外面的那一層被襯托得像在散發光暈一般，隻是精靈的表情看起來很糟糕，那雙多情帶笑的紅色眼睛裡還殘留着被驚吓到後的失态。

“諸神在上，你在這裡，不過……呃，為什麼要擺成這樣的姿勢？”阿斯代倫下意識想問問這個善于表演的德魯伊，她是不是在僞裝一塊風幹臘肉。但好在他立刻想起自己今晚有點别的事想和她說，于是把到嘴的攻擊飛快咽了下去，這也導緻他卡殼了一瞬，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當開場白。

“比較自在，這個可以算理由嗎？”瑞秋看着視野裡颠倒的白發精靈，這個角度可以清楚看見他下巴的輪廓，卡菈克說的很對，他的臉型确實比其他精靈還要更精緻一些。

“當然，看得出來你很特别……你确定要保持着這個姿勢和我說話嗎？雖然我也不會介意。”阿斯代倫誇獎的話卡頓住了，絕對不是他定力不行，而是瑞秋現在的姿勢太怪異，擁有黑暗視覺的他可以看清德魯伊比往常更紅的膚色，那是因為倒挂後血液流向頭部導緻的，還有……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她還會為了維持平衡前後擺動自己的身體。

“好吧，你可以退後一點嗎？”

确實，對待同伴需要禮貌一些。瑞秋很快認可了精靈的提議，她直接松開了挂在樹枝上的雙腿，雙手在落地的瞬間推按地面，一個漂亮的翻身動作，重新站在了阿斯代倫身前。

隻是眼前的精靈并沒有聽話後退，這導緻二人站立的距離比往常更加靠近。

瑞秋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她追着精靈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他再一次帶上笑意的雙眼，血紅色的瞳仁溶于夜色的時候反而柔和起來，月光吞沒進深邃的眼睛裡時又泛起粼粼星火，不似白晝的張揚。他聞起來像是特意裝扮過了，佛手柑混合的香氣變得濃郁，柔軟的發絲被細微的風撫弄着蕩起，像是驚起了水面的漣漪。太不尋常了，他現在散發着一股直擊人心的力量，既不強勢也不谄媚，坦坦蕩蕩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像是要念誦一段宣言。

“你知道的，我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我能感覺到你對我并不排斥……我是想說，我能感覺到你對我的遷就，無論是願意給我你的血液還是那些寶貴的信任。”阿斯代倫看着距離自己極近的紅發，語氣放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還要緩和，他一邊注意着自己說這段話的音調，一邊試圖分析德魯伊臉上的表情，好根據她的表情調整自己的台詞。

他看見瑞秋雙眉微蹙，接着又舒展開來，她臉色還有些泛紅，自以為隐蔽地朝周圍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認周圍沒有其他人。阿斯代倫再内心輕嗤一聲，看來自己之前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他出手很少會失敗，大概是這段時間的經曆太離奇了，才讓他覺得沒有實感，緊接着變得猶猶豫豫。

阿斯代倫看着瑞秋斟酌着回答的樣子，正想再說出一些明确的指向，讓德魯伊更加放心的接受自己的邀請，就聽到德魯伊先一步開口了。

“你餓了是嗎？也對，昨天你幾乎沒時間出去捕獵，今天也沒在你身上聞到血腥味，你應該很久沒吃東西了。”她說。

阿斯代倫怔愣地看着理所當然的瑞秋，她單手熟練地松開手臂上的護甲，順手又解開了襯衫袖口的扣子，把小麥色的小臂遞到自己的眼前。

冒失的德魯伊還很貼心的補充了一句:“放心，暫時沒人過來，我剛才觀察過了。”

“啊，我不是想說這個……。”白發精靈恍惚地說，他确實有段時間沒進食了，自從逃離卡紮多爾的掌控後這幾天不光可以自由狩獵，又吸食過智慧生物的血液，讓他比以往更容易饑餓，因為他已經不需要壓抑自己的食欲。

阿斯代倫定定地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胳膊，又擡頭看向瑞秋的雙眼，有那麼一瞬間，他很想問問眼前的德魯伊是不是在戲耍自己。可是當他注視着瑞秋的眼神時，看到的隻有認真和專注，她真的在準備給一個吸血鬼衍體喂食，用她自己的身體……。那些演練好的台詞突然說不下去，他發覺自己開口的時機不是太好，之前發生在營地附近的打鬥聲他聽到了，他還為沒有引起更大的騷亂惋惜了一陣子，剛從虛脫狀态恢複沒多久的德魯伊現在可能沒心情……況且，他們明天還要去地精的老巢，食人魔造成的傷口也許影響到了她的腦子，按照德魯伊的性格确實不會細思自己說出那段話的目的……

“我确實很餓。”阿斯代倫的話終于化成了一聲承認。

這裡很安靜，茂密的樹叢包圍住德魯伊挑選的那棵樹，隻有樹下有一片略微開闊的空地，微弱的光線透過樹影流了下來，天生黑暗視覺的加持下，阿斯代倫發現她專注的雙眸更加澄澈，瑞秋金棕色的瞳孔在盛滿天光的驕陽下像一個獵手，過于刺目的色澤總是包含警覺地打量着四周，夜晚再去看時卻有種深色瞳孔變大了一些的錯覺，像是貓一樣，堅定而溫柔。

她對自己完全沒有防備。

阿斯代倫甚至覺得，哪怕他現在沖過去咬住這個女人的脖子，把她活活吸死，這個過程都不會有人發現。

前提是他打得過她。

原本的打算暫時沒了指望，銀發的吸血鬼悄悄歎了口氣，他湊近了那條胳膊，試探着用手指描摹畫作一般緩慢劃過瑞秋手臂内側的血管，打算用肢體動作撬開德魯伊的木頭腦袋往裡面撒上一點粉紅泡泡，奈何德魯伊的聲音又很煞風景地響了起來:“放心，手臂我洗幹淨了。”

她還是用安撫幼崽一般的溫和語氣對他說的。

這讓阿斯代倫沒忍住用力抓握了一下當事人的手臂，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又想說出第一晚吸血時的那句話了……她到底有什麼毛病！

“不，我隻是在聽血液流動的聲音，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一種餐前習慣，畢竟每個物種的血管長得都不太一樣！”這句話被阿斯代倫說得咬牙切齒，接着也不等瑞秋的回應，他托起那條送上門的胳膊張嘴咬了下去，和第一次吸血那樣用力。

聽到德魯伊抽氣聲的時候他才又開心了一點，算了，看在她這麼慷慨的份上他就不和一塊木頭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