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德魯伊哈爾辛是位寬厚的森林之子,是第一個聽說他們被奪心魔蝌蚪寄生後,沒有本能露出厭惡情緒的人,也是他在剛見面不久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情報分享給了他們。
如果不是時間緊迫,放松狀态中的地精聚居地最好攻破,瑞秋還想再多詢問一些事情。
哈爾辛提到自己被抓捕的過程時說:“你們要小心,它們有一群狼。”現在看來,瑞秋當時預計的數量還是太保守了,抵不上眼前這些……
瑞秋看着眼前被地精操控着前肢壓地,身體呈現出蓄勢待發姿态的12頭狼,下意識擋在了法師面前。準确的說,那是10頭普通狼還有兩隻名為座狼的怪物組合,就在阿斯代倫消失後不久,它們攀附上了塞倫涅神殿門口的石橋,從三個方向包圍住了兩個人,似乎随時都會離弦一般撲咬而出。
“真不敢相信,我們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他們的影子。”蓋爾背對着瑞秋,聲音壓得很低,他的語氣和平常一樣,但當瑞秋微微側頭就發現了那根被他雙手緊緊握着的法杖:“你有什麼新的計劃,和這群野獸溝通一下?”
法師的心靈鍊接已經失效了,他們兩個根本聯系不上其他隊友,在蓋爾看來,一個法師和一個德魯伊面對分散的、處于饑餓邊緣的野獸很難全身而退,更别說還有好幾隻地精在操控這群狼。
“讓我試試。”瑞秋這次回答的非常幹脆。
對付野獸她有很多經驗,無論是孤身一人面對狼群的包圍、直面猛虎的步步緊逼還是巨鳄的血盆大口,野獸與怪物都有攻擊的底層邏輯——貪婪。瑞秋輕輕呼出一口氣,死死注視着眼前數十雙兇惡的目光,絲毫不退縮,她的上半身微微伏低,模仿狼群狩獵的姿勢,雙眼中找不到半點恐懼,隻有警惕,她在用行動告訴狼群,她絕對不會是它們的獵物,她隻會是鋒利的尖刀,是能夠與野獸博弈于自然的勇士。
心理戰術很有效,最起碼瑞秋捕捉到了狼群行動上的細微動搖,趁熱打鐵,她完全無視了地精叫嚣着讓座狼攻擊的命令,更大聲的對着盯視她的兩頭座狼喝到:“内殿裡面的盛宴早就結束了!你們卻還在外面辛苦巡邏,這不公平!”
座狼的智力貼近類人生物,可以聽懂地精語和座狼語,而地精據點這幾隻顯然還學會了通用語,它們的性格和地精高度重合,所以經常被地精還有大地精馴養成為坐騎,不過它們并不忠誠,一旦它們覺得被虧待或者極度饑餓的情況下,座狼的騎乘者就會變成新的口糧。
瑞秋想要利用的,正是這個緻命缺點。
果然,她的話音剛落,兩頭座狼的注意力又被瑞秋分走了一些,伏地威脅的樣子更不專心了。
瑞秋又說:“你們早該發現的,這群地精根本喂不飽你們,聞聞周圍的血腥氣!他們獨享大塊血肉還有新鮮内髒的時候根本沒想着喂點給你們。我們從門後出來前可是看到了一頭非常大的熊還有很多俘虜,想想看吧,那些肉都進了誰的肚子!”
“閉嘴,利爪别聽她的!我可沒虧待過你們!”騎在座狼背上的地精明顯慌了,他們用力拽緊身下野獸的缰繩,搞不明白座狼和普通的狼怎麼都不太對勁。
無視地精的叫嚣,瑞秋繼續添火:“你們的兄弟姐妹,塔萊還有費爾讓我替它們傳達一句話,跟随我們一起開啟盛宴!我們早該飽餐一頓了!”
早在地精獸欄的時候,瑞秋就發現了關着大熊的隔壁牢房裡有兩隻貪得無厭的座狼,兩個家夥隻顧着對大熊流口水,垂涎得連地精丢進去的肉塊都不屑于看一眼,座狼喜歡捕獵與折磨獵物,這讓它們更偏向于活着的新鮮血肉,面對這麼多已經被訓化又饑腸辘辘的野獸,與其鬥個兩敗俱傷,不如利用好座狼的天性,賭一把。
時間在這一刻過的異常緩慢,瑞秋可以聽到野獸們逐漸參差不齊的呼吸聲,有幾隻已經平靜下來,最明顯的還是屬于座狼的粗重喘息。“呼,呼——”他們尖利的牙齒上還殘留着碎肉的血腥味,死亡的味道随着野獸的呼吸若隐若現,非常突兀的隐沒在他們的眼瞳裡。地精的碎碎念忽然變成了尖利的慘叫聲,瑞秋感覺到身後的蓋爾動了動,他也看到了騎跨在普通狼身上的地精被座狼一口咬住了腦袋的場景。
鬧劇在她們眼前上演,地精的慘叫聲點燃了混亂的氣氛,同時有三隻普通狼與兩隻座狼對着它們曾經的飼養者還有同類發起了進攻。
“我們走!”瑞秋喊了一聲。
地精的叫嚷聲混雜着野獸咆哮聲,太震耳欲聾,為了避免法師被圍攻的悲劇,瑞秋的長棍旋起揮戳,把埋伏在她左邊飛撲而來的灰狼敲趴下來,清出了一個“安全區”。
“往哪走?!”蓋爾用同樣的音調大聲詢問,隻是他話音剛落,嘴裡的疑問就變成了一聲驚呼。
瑞秋半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直接把他扛起來,托舉着大法師讓他爬上已經沒了梯子的簡陋哨崗:“再往上去一層,别忘了你的飛彈!還有,左邊額頭上有道疤痕的、缺了半截尾巴的以及少了右邊耳朵的狼都被我控制了,别誤傷。”
接着抛下嘀咕着“怎麼和卡菈克一樣沖動,不愧是化外之民”的蓋爾,重新加入戰局。
這一戰結束得很快,普通的狼不是座狼的對手,很快敗下陣來,最終隻有被瑞秋用“化獸為友”拉來的三隻盟友,以及兩頭普通的狼存活,都在瑞秋的動物交談下一步三回頭地逃走了。
蓋爾蹲在哨崗的支架上,看着從座狼屍體上拔出利刃的瑞秋:“你和我認知中的德魯伊不太一樣。”
“你認為我是什麼樣的?”瑞秋好奇心被挑起。
“我以為你會放了它們,畢竟弱肉強食,适者生存?你明白的。”
“所以現在活下來的是我們。”瑞秋摸了摸有些卷邊的刀刃,回答的很順口:“換個環境的話或許,但座狼的智力并不比人類差,會聽從地精的話,說明她們早就做好選擇了,隻能說立場不同,在我眼裡,這些死去的地精和它們是一樣的。”
“有道理,類人生物也不過是大自然筆下最懂得自省的一批,如果說自然是一本書,那麼我們也隻是她的讀者與模仿者,這就是和其他人一起旅行的樂趣吧,慢慢補齊我還欠缺的知識,與其笨拙地去模仿,不如順其自然的相信自己……确實是最好理解的說法。”蓋爾并沒有發表長篇大論的意思,他爬下哨塔的動作有些遲緩,雙腳剛踏上地面就捂着腹部深吸了幾口氣,剛才那段話更像他的有感而發。
瑞秋沖他點了點頭,蓋爾的樣子看起來快到他的“虛弱期”了,他之前和自己說過需要一樣魔法物品來緩解,那時候瑞秋并沒多問細節,隻是把來自鳥妖巢穴的戰利品戒指交給了他,從那以後法師的感慨就多了起來。瑞秋其實沒想那麼遠,不過她認同蓋爾的比喻,自然是一本沒有盡頭的浩瀚長卷,生命受自然的照顧成為世界平衡中的一環,也将攜帶畢生所得回歸“她”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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