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照片被扔到茶幾上,孟兆關坐在沙發上,就連臉上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平時總會有意無意的露出上位者姿态,那雙令人深惡痛絕的桃花眼總露出點睥睨衆生的卑鄙無恥感。
而此刻更為明顯。
聞疏清隻能像記憶裡一般,一張接着一張照片地掃過去——照片裡的内容不多,有些是聞疏清池恒洲兩人蜻蜓點水般的吻,有些僅僅是兩人肩并肩地走在路上。
但已經把事情的經過講得清清楚楚,僵在原地的聞疏清隻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是倒着流的。
“你沒什麼要解釋的嗎?”
沒有。
“……你要我解釋什麼?”
“解釋一下你們的關系,比如為什麼會親嘴——你們該不會還上床了吧?”孟兆關的語調是非常輕淡的諷刺。
聞疏清緊緊捏着外套的一角,那點沒辦法壓下去的怒氣還是從嘴裡洩出來了些:“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我?”
他死死地盯着那雙相似的眼睛,同樣的輕佻,隻是孟兆關帶着上位者的冷漠,聞疏清帶着不知從哪兒來的冷淡。
“我有什麼資格?”孟兆關臉上的面具都扭曲了一瞬,卻馬上恢複了平常的模樣,“就憑我坐在這,而你隻能站在那。”
“我需要向你證明我有什麼資格嗎?你連反駁我都還像個沒長的小孩子——難不成是孟羽瀾孟京墨沒給夠你教訓?”
他沒有一點避諱地将那些聞疏清灰色裡透着苦澀的過往描述成教訓。
聞疏清垂在身側的手握拳,猝然放開。
“分手,斷幹淨。”孟兆關的眼神掃過聞疏清,“别想着耍什麼小孩手段,如果讓我發現你們還有什麼聯系,到時候不僅是你……”
聞疏清身體一僵,卻聽見孟兆關慢悠悠地轉了個話題:“我記得和你談戀愛的那個學習成績還挺不錯的?他媽媽從H市一路帶他跑到臨城躲債,中間發生點什麼他發揮失常也很正常,對吧?”
“好。”聞疏清後退一步,眼睫毛顫了顫,“……我會和他分手的。”
照片被奚落性質地扔在他身上,其中一張飄飄落落地窩在了他腳邊。照片上的池恒洲笑得并不誇張,唯一明顯的是露出來彎彎的笑眼,在陽光底下看起來自由又恣意。
笃、笃。
他什麼都做不到,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冷空氣直往他被窩裡灌,聞疏清皺着眉緊緊地縮起身子。
笃、笃、笃。
腦海裡的畫面再一轉,閃着刺眼光芒的刀尖毫不猶豫地朝他刺來,喇出了一長道傷口。
女孩的面孔扭曲再扭曲,說出來的話放大了千百倍往聞疏清腦袋裡鑽——“你個婊子!”“要不是你就不會這樣了……”“我恨你!”
聲音在不斷的放大中逐漸變質,聞疏清似乎能感受到那道森冷的目光:“我想帶着你一塊死。”
是誰?
他快忘了。
“我恨你。”她的語調非常平靜,但說出來的話怎麼都挨不上這個詞的邊,“為什麼你要存在呢?如果你不存在的話,我就不用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了。”
“我當時也很疼,你知道嗎?”脖子被束縛着,力道不斷加深,“我當時比你還疼……你也會覺得疼嗎?你知道他是怎麼對我的嗎?”
她的手死死捂住聞疏清的嘴巴,如此清瘦的女人身上爆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力量:“他就這麼捂着我,叫我别叫。”
聞疏清感覺自己的身體是顫抖着的,那股伴随着靈魂恐懼的顫栗讓他沒有辦法藏起來,他搖着頭,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
“你知道為什麼你一直沒有辦法反抗嗎?難道你以為是命運獨獨對你更不好一點?”輕慢的目光落在聞疏清的身上,一字一頓地對他宣布着判刑,“不,因為你迄今為止的人生都很失敗。”
不。
不是的。
聞疏清想搖頭,溫熱的觸感從他的眼睛流下,沒到衣領裡卻隻剩下一片冰涼。
“……聞疏清?”他好像被什麼東西包裹了起來,那道聲音和那些聲音都不一樣,總讓人覺得小心翼翼的,就好像他是什麼值得珍視的寶貝一樣。
“……疏清。”那道聲音似乎更近了點,也更熟悉了點。
帶着暖意的手指慢慢覆上了他的眉心,一點、一點揉平了那點皺起來的痕迹,然後落在他的眼尾,輕輕按在眼尾因為剛剛哭過而顯得脆弱的地方。
無奈又帶着聞疏清在迄今為止的人生從沒感受過的情緒的一聲歎息,他聽見了:“别哭了,我在這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