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夢。
甯沉後怕地拍着胸口,不知為何,身上總打顫。
他知道謝攸很厲害,也知道謝攸曾經帶兵打了無數次勝仗,此番入永州,謝攸也必定是有備而來的。
可他就是怕。
因着那個夢,甯沉今日起得早,現如今天才剛剛亮,他便搬了個椅子坐在院中。
從晨起等到天黑,用了三次膳,謝攸還沒有回來。
原以為等一日便好,第二日,第三日,甯沉日日坐在院中等,謝攸就是不來找他。
他不知該找誰,于是便揪着十七問,謝攸會不會有事,不然為什麼連信都沒有。
第四日,甯沉收到一封信紙。
打開來看,那上頭是謝攸的字,飄逸潇灑的兩個大字:無事。
甯沉這才終于安心。
謝攸的字很好看,甯沉盯着那張紙望了一整日。
臨睡前,甯沉左看右看,沒尋着個地放那張紙。
放盒子裡無法随身帶着,最後,甯沉忍着心疼,将那紙折了,放進荷包裡貼身收着了。
隔天,甯沉窩在院子裡,聽着鳥叫犬吠,眼睛一眨也不眨。
不知想到了什麼,甯沉突然說:“我想出去走走。”
十七似是猶豫了一瞬,但也同意了,前提是不能走太遠。
這裡到底是永州的地盤,甯沉知曉。
他身後跟着十七,暗中也跟着些人,這是甯沉來這裡第一次出門。
幾日前來這地方,是夜裡頭,沒來得及看看。
永州是南方,冬日裡也出了太陽,暖洋洋的陽光灑在甯沉臉上,甯沉竟覺得有些熱。
他們住的正在村子裡,來往的人看出他們是外來的,一見着就遠遠避開,不多時,這個村裡已經看不到活人了。
直到甯沉看見了一個小孩兒。
小孩長得黑黝黝的,人在岸邊,卻一直試着去往水裡夠,眼看着就要載到水裡,甯沉吓了一跳。
他跑着過去将那小孩拽起,眉頭緊鎖,“你做什麼?”
小孩看看他,指了指水裡的石頭,他語氣質樸:“這石頭好看,我想撿回去玩。”
甯沉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彎下腰去撿。
十七似乎想攔,但許是看着沒危險,便讓他撈了。
水有些涼,甯沉撈起石頭,遞給了小孩。
小孩接過石頭,很高興地看看,再看到甯沉的臉,突然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甯沉不明所以,就聽他問:“你們又是來收錢的?”
還沒等甯沉回話,小孩突然拿起石頭砸向甯沉。
那動作太快了,甯沉瞪大眼,沒來得及反應,十七往他身前一擋,石頭落在十七身上。
雖然是小孩,可也是用了些力氣,那石子砸在身上應該也是有些疼的。
甯沉有些生氣,呵斥道:“你這孩子,怎麼忘恩負義?”
小孩朝地上“呸”一聲,罵聲清脆:“你們這些官家人,隻知道收稅收租,從來不管我們的死活,你還說我忘恩負義,你才臭不要臉!”
甯沉一怔,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麼,于是朝小孩歪了歪頭,“我有說過我是官家人嗎,你便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地砸我,好無理。”
小孩罵聲突然停頓,他猶豫地看着甯沉,半晌才嘟哝道:“我阿娘說過,穿的衣裳很好的,都是官家人。”
甯沉說:“可我不是。”
小孩知道自己錯怪了他們,跑着上前,同十七倒了歉,臉上寫着不自在。
他同甯沉說:“我不是故意的,隻是那些人實在可惡,一年要收好幾次田稅,我們平日裡吃都吃不飽。”
甯沉垂着眼,也不知為何,他開口說:“以後你們就不用這樣了,不會有人來收這麼多錢,你們也能填飽肚子。”
小孩奇怪地看着甯沉:“為什麼?”
甯沉笑了笑:“我就是知道。”
他朝小孩伸手,說:“你想吃好吃的嗎?可以去我那裡吃。”
小孩眼睛一亮,卻是搖頭說:“不了,我要回家了,我娘不讓我向人要吃的。”
說完,小孩朝甯沉揮揮手,跑回家了。
甯沉深吸一口氣,說:“我們也回吧。”
當天回去,甯沉沒再守在院裡,他從屋裡找了本書,坐在窗邊看書。
看着看着,甯沉突然擡起頭,他望着窗外,很小聲地說:“看在謝攸這麼好的份上,他能平安回來的吧。”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祝福起了效用,第二天一早,甯沉剛起身,十七就來禀告說:“侯爺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