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種滿香樟楓林,是藝術館和博物館。
一條大道橫貫城東與城西之間。他們的轎車就行駛在這條大道上。
道路兩側人流繁雜,轎車之中,卻是寂靜無聲。
轎車駛入栅欄門内,一棟漂亮的白色别墅亮起了燈光。
他們到了。
“高先生,車停在車庫裡了。”司機通過話筒,對隔音闆内的後座說。
片刻後,音響内有聲音傳來:“你下車吧。”
在車門關閉聲再度響起後,沉默了一路的高嵘忽然發難!
在幽暗的車廂内,他拽住池蘭倚,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而後,他對着那張讓他愛恨交疊的臉,狠狠地吻了下去。
沒有人知道這輛黑暗中的轎車裡正在發生什麼。高嵘拽着池蘭倚的手腕,狠命地吻着他,常年健身的高大身體在這時起了作用,他按着對方細瘦的腰,就像惡狼按着自己的獵物。
唇舌之間漸漸有了血的味道。
他把池蘭倚的嘴唇咬破了。而且,池蘭倚也把他的舌頭狠狠咬破了,比他還要用力。
交織的血味好似刀戈相交的羅曼史,又似一場從未結束的戰争的延伸,硝煙與疼痛四起,愛恨沒有一刻比這時更加激烈分明。直到某一刻時,高嵘一愣。
他慢慢地、慢慢地停下了動作。
因為有小小的、溫軟的東西,正在小心地舔着他的嘴唇。
那是池蘭倚的舌尖。
高嵘終于放開了池蘭倚的手腕。他借着車内昏暗的燈光看向池蘭倚,但隻是片刻。
很快,他如被燙傷了一般,轉開了眼睛。
隻有疼意和血味在舌尖蔓延了。生鏽的、淡淡的鹹味。這都是池蘭倚帶來的。
無論是今日的淺淺的血,還是前世的痛不欲生。
而今天,至少這血裡,這痛裡,還有池蘭倚的一份。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池蘭倚在動。
池蘭倚要下車了。高嵘想。
他的身體卻沒有轉回來。
直到一雙溫軟的手,從背後伸過來。
它們沒有打開車門,而是從背後抱住了他。
細瘦的青年抱着高嵘。他閉着眼,将腦袋也埋在高嵘的肩膀上。像是一隻依戀他的小動物。
他的手指那樣細瘦纖長,好像前世今生,他都沒學會吃好飯。
高嵘垂下眸,他的眼前,忽然有點朦胧。
“你疼麼?”他低聲道,“池蘭倚,你和我一樣疼麼?”
雨點落在車庫之外,像是把高嵘的心也砸空了一塊。
高嵘想,他不該以直接攤牌的方式逼迫池蘭倚說清楚的。
為什麼那麼咄咄逼人的是他,最後感到被傷害的人,還是他自己?
無論高嵘在想什麼,抱着他的、溫軟的小動物沒說話。
池蘭倚的嘴角破了。他一定也很疼。
高嵘想。
高嵘轉過身。他面對面地抱池蘭倚,小心翼翼地蹭池蘭倚的身體,在确認對方完全不抗拒後,溫柔地去吻他的嘴唇。
沒有絲毫侵/略性的,比起情/欲,更像是兩個人之間柔和的安撫。
他們小心地不碰彼此的傷口,像是碎掉的一枚瓷器,在尋找彼此的碎片,慢慢重新吻合起來。
終于,在這個吻結束後,高嵘看見了池蘭倚的眼睛。
池蘭倚看着他,那雙眼睛在暗處瑩瑩的,含着點朦朦胧胧的東西,像是一片霧氣,又像是一片謎題。池蘭倚好像褪去了方才的高傲和倔強,像是山林中的湖水一樣。
最終,池蘭倚開了口。而籌劃着新方案的高嵘,聽見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高嵘,我是不是又需要去看心理醫生了?”
他聽見池蘭倚茫然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