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時有人遠遠看去,怕是會将此景看作他正将她擁入懷中一般。
謝寶珠心中如此想着。
她裝作無意,将頭頂抵在謝庭蘭下颚處,被凍得發紅的耳尖緊貼在他胸膛處,聆聽着他的心跳。
咚、咚。
平緩而悠長。
竟一絲亂意都無。她有些失望,還以為像謝庭蘭這樣做派的人會手足無措呢。不過他既沒一把推開自己,是不是心中還是對自己有些不同?
謝庭蘭方才故意揮開謝姜的手,她可是清清楚楚看見了。
頭頂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原本落在謝庭蘭身側的手不知何時舉了起來,落在她的發絲間,五指插進發絲中,緩緩向下。
謝寶珠渾身一僵。
手還在向下,帶來的冰涼使她肌膚泛起陣陣戰栗,直到緩緩落在後背處。
“哥哥...”她呆呆開口。
身體僵在原地,不敢有絲毫挪動。謝庭蘭不會是,要抱自己吧?
“嗯。”他聲音低低的,胸膛陣陣震意傳到懷中人的臉頰,将謝寶珠吓得一哆嗦。
謝庭蘭手掌倏地握緊,用不大不小的力道扯住她的衣服,向後一拉——
什麼?
謝寶珠一時間有些愣神,她本以為不會被推開的。
“哥哥,我...”她趕忙低下頭,仿佛無措至極般,“寶珠不是故意的,隻是太高興了,沖撞了哥哥是我不對,你罰我吧!”
謝寶珠閉着眼,眼皮微微顫動,一臉視死如歸。
“呵。”謝庭蘭一笑,倒是給他扣了好大一頂帽子,自己分明什麼也沒說,現下到成了自己要罰她了。
他拂袖而立,筆直站在風雪中。
“回去吧。”他說。
“不行!”謝寶珠急了,反應過來自己語氣不對後,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寶珠沖撞哥哥怎能就這樣過去呢,總歸是要彌補些,我心裡才好過意的去。”
他正低頭看着她,謝寶珠有些心虛垂下了眼,後悔沒早些将那該死的帕子繡好,不然今日帶來送他,顯得自己可信些。
謝庭蘭像是将她看透一般,意味深長地開口:“男女有别,還是注意些好,族學開學後别再這般不小心了。”
今日就當是放過她一碼,若是她到了族學還這般汲汲...
這話落在謝寶珠耳朵裡,意思又變了變。
她無來由的有些生氣。
是,自己是刻意接觸,可謝姜今日不是也挽他了嗎,怎麼不當着母親和四叔母的面,也跟謝姜好好說說男女有别?
左不過是謝姜有人護着,自己現在“寄人籬下”罷了。
“我去族學之事,哥哥不會反悔吧?”她問。
“不會。”
聽到回答,謝寶珠先是笑了下,福了福身,“那我就先回去了,哥哥不用送。”最後一句她特意咬字極重,随後轉身離去,留謝庭蘭在原地。
......
兆玉早早就在門口等着,一見到謝庭蘭回了,立馬迎了上去,“公子,要不今日别操勞了,早些歇息吧?”
謝庭蘭搖搖頭,“備水。”
兆玉吩咐下人燒好水後,接過謝庭蘭換下的衣服後,剛想退下就被叫住了。
“不必拿去洗,拿去扔了吧。”
他語氣平常,連帶着兆玉也沒覺着有什麼不對,公子本就喜潔,許是今日沾染了什麼污物自己沒看見。
不過一件衣服罷了。
沐浴完天色早已暗了,謝庭蘭更衣後就又奔着書案去了,提筆未落,想起些什麼。
“兆玉,備好的那些禮,都送出去與了嗎?”
“嗯...還差寶珠小姐的,晨間過去時她不在,怕給凍壞了,就先拿回來了。”兆玉有些為難,“不過公子給其它小姐送了首飾,給寶珠小姐這個,會不會不大好?”
謝庭蘭垂眸,筆尖在硯中吸飽墨汁後才緩緩下筆,“無妨,她看過後便明白了。”
筆落,紙上赫然寫着一句:舊巢本是銜泥燕,飛上枝頭變鳳凰。
*
“這麼晚了,誰呀?”
“是兆玉來了,快去禀小姐一聲。”
這大晚上的,兆玉來做什麼?
謝寶珠登時從榻上坐起,攬起銅鏡确認臉上沒留下哭過的痕迹後才舒了一口氣,“别進來,把他趕走!。”
她本就煩着呢,才不想見跟謝庭蘭相關的任何人。
外頭侍女又說:“小姐,趕不走他呀,他非說要親手給您一樣東西...”說着語氣變得有些奇怪。
她皺眉,披上外衣,重重踩着履開了門,“有什麼不能——”視線随着侍女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一愣。
兆玉刻意躲着她的視線,謝寶珠順着看去,他手中竟提着個...鳥籠?
“這是?”她歪頭,狐疑地問道。
兆玉許是也不好意思,說話磕磕巴巴的:“寶珠小姐,這是公子給您特意備的年...年禮。”
這下輪到謝寶珠愣了。
年禮?給自己的?
眼眶忍不住泛酸,她一聽見年禮兩個字心中就難受。
論收到年禮的豐厚,往年整個謝府裡數她的最好、最多。到了今年竟一份也無,母親連帶着給謝姜都備了禮,可她沒收到。
她隻能不斷說服自己,是母親忘了。若是母親沒忘的話,怎麼會忘記給她的寶珠準備年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