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蓓卡剛剛走出房間,一道聲音從她耳畔響起。
“這是西蒙的房間。”
年輕人的聲音又冷又傲,她順着聲音望過去,阿爾文靠在走廊牆壁,距離她的左肩隻有十幾厘米。
她撈起一小縷頭發,用手指卷着玩。
“因為我占了利安德爾少校的房間,還有你付給我的五英鎊,所以你用進房間不敲門報複我?”
阿爾文散漫地看着對面,沒有看她,沒有回答,戴着單片眼鏡的側臉,沒有任何表情的掩飾,暴露出冷漠的底色。
瑞蓓卡突然覺得事情有些超出想象。
剛剛他看到自己洗澡時的愣神和驚吓,不似作僞,她以為打破了他冷淡的面具,沒想到隻有幾秒鐘而已。
如果那樣赤裸相對,也隻能勉強做到這個地步,那她該做到什麼程度才能拿下他?
她穩了穩心神,繞到阿爾文身前,侵入他的視線範圍。
“伊文頓的旅館女傭,把我的裙子誤送到你的房間,時間就在你離開前,後來我和女傭再去你的房間找裙子,什麼都沒找到,你見過那條裙子嗎?”
“沒有。”阿爾文面不改色地矢口否認。
“那你待在這兒,是想跟我說什麼呢?”她剛剛洗完澡,平常蒼白的臉頰,在此刻洋溢着幾縷紅暈,碧綠的雙眼像是浸過水,濕漉漉亮晶晶。
被她身上洗澡後的餘溫,燙得有股想離開的沖動,阿爾文迫使自己直面她的熱情,冷笑一聲。
“西蒙是我母親最小的弟弟,一直最受我母親的喜愛,你才來到諾斯菲爾德幾天,能住進這間屋子,想必費了不少心機吧?”
瑞蓓卡警覺:“你要幹什麼?”
“當然是盡兒子和哥哥的職責,認真調查你的背景。”
“你要調查我,又何必通知我呢?是想報複我,希望我在聽到這句話後,後悔不已?”
調查?瑞蓓卡有些緊張,她現在的地位,隻有一小部分源自她的努力,更多的來自母親昂特勒夏女伯爵的貴族身份,如果沒有蒙默朗西家族後裔的名頭,布克德太太特納将軍等人,絕不會像現在那麼擡舉她。
但還有種情況,比沒有這個高貴的頭銜更可怕。
一旦他們知道昂特勒夏女伯爵,流落英國後,靠跳芭蕾舞謀生,絕對會極大地損害他們對這份貴族血脈的感情。
别說繼續跟羅姆塞的衆人交朋友,連家庭教師的職位,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她是絕對經不起查的。
瑞蓓卡笑笑,試圖把話題變得暧昧:“我還以為經過剛剛的事情,我們的恩怨已經兩清。”
“與某天突然辭退你相比,提前通知你,讓你生活在達摩克利斯之劍①下,整日惴惴不安,更符合我對報複這個詞的認知。”
布克德太太回來,看到瑞蓓卡終于回來,簡直比見到兒子回來還要興高采烈。
“哦哦,我的小蓓姬,你怎麼才回來?溫徹斯特是不是很漂亮?一定是朗弗羅夫人和朗弗羅小姐要留在那兒多玩一天,你也跟着留在那兒玩了?”
瑞蓓卡将自己被朗弗羅家抛下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一遍,又流下幾滴虛假的眼淚,布克德太太立刻表示,明天為慶祝阿爾文回來舉辦的舞會,絕不會邀請朗弗羅一家。
“媽媽,朗弗羅先生是我的大學同學,我還想見他呢。”
阿爾文瞥瞥那個女人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很是輕蔑。
說她聰明,好像有時候确實挺聰明,但有時候又很蠢。
尋常小姐被人抛下,不得不在雨夜獨自乘坐公共馬車,哭成這樣很合理,她這種敢和旅館老闆吵架敢勒索陌生人的女人,就是被人抛棄到戰場上,都能完好無損地逃回來,絕不掉一滴淚。
如果剩餘的力氣多得沒處使,她隻會破口大罵,而不是哭泣。
難道她有底氣認為他不會拆穿她?
阿爾文想了想,好像他确實沒打算拆穿她。
關于伊文頓兩人相遇的事,瑞蓓卡沒有提起一個字,兩人都十分有默契地沒告訴布克德太太。
第二夜的舞會,朗弗羅一家還是來了,包括前天在溫徹斯特說要去倫敦住幾天的朗弗羅母女。
瑞蓓卡昨天聽到阿爾文要調查她的惶恐,已經完全消失。
在被阿爾文告知的當晚,她便給平克頓小姐寄去一封信,警告對方不要随意向外人透露她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