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細問,她将蕾妮交給女傭,步伐飛快,趕到布克德太太的卧室前敲敲門。
“請進。”
推開門,看見裡面隻有布克德太太和她的貼身女傭,她稍微松口氣,立刻堆起笑容:“太太,您昨夜睡得一定很好吧,今天看上去格外容光煥發呢。”
“蓓姬,你說得沒錯,我現在覺得好極了,自從知道我最小的弟弟西蒙要回來,我睡得一天比一天好。”
“我猜利安德爾少校大概也這樣兒,高興得能吃能睡,盼望着養足精神見到您!”
她一邊笑盈盈地與布克德太太說話,一邊走上前擠開布克德太太的貼身女傭,并從對方手中奪下梳子,幫布克德太太輕輕按摩起頭皮。
“還能吃能睡呢!按照他給我寫信的時間,他現已經坐了一段時間船了,坐船最熬人!哎,不過這都是次要的,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最擔心什麼?”
“大概是擔心利安德爾上校見到您的容貌一點兒都沒變,對比之下,感到心裡不平衡吧?”
在海外駐地待久了的軍官,都是一副風吹日曬得可憐巴巴的樣子,皮膚紅皺皺地耷拉下來,沒過幾年就老得不能看,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也是布克德太太這幾日長籲短歎的主要内容。
“我确實很擔心他會變得難看,畢竟已經過去七年,誰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子呢?但我一直沒告訴朋友們,我的最大擔憂……”
說到這兒,布克德太太的聲音變得很小,她心領神會地側耳靠上去傾聽。
“……你知道的,我喜歡長得漂亮的人,西蒙以前挺好看的,長得還特别像我,我對待他簡直比對親兒子還好,把他當做親兒子一般疼愛許多年,他對待我也像母親一樣敬愛。”
“我真擔心發現他真的變醜後,影響我對他的感情,當他回到闊别七年的故土,見到如同母親的我,卻發現我嫌棄他衰老憔悴的模樣,該有多傷心?我知道我不該嫌棄親人,但我對醜人向來沒什麼好态度,我真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正認真傾聽着布克德太太的煩惱,門忽然被敲了幾下,阿爾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母親,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進。”
瑞蓓卡挺直身子,布克德太太收回說悄悄話時捂着嘴的手。
阿爾文一進門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布克德太太正襟危坐,瑞蓓卡假裝忙着梳理布克德太太已經梳好的頭發,布克德太太的貼身女傭,站在角落裡,憤憤不平地盯着搶走她工作的瑞蓓卡。
“我想跟您單獨說話。”
女傭率先出門,瑞蓓卡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說吧。”
他把信遞給布克德太太,随後打開房門,看見瑞蓓卡和女傭果然離開,才道明來意:“我們得辭退她。”
“雖然瑞蓓卡幾乎能完全代替瓊斯小姐的工作,但我覺得也不必辭退她吧?”
布克德太太一時間沒搞明白辭退誰,還以為他想辭退她的貼身女傭,直到她看清楚信的内容。
“哦哦多麼有意思的一件事,我的小蓓姬果然非同凡響,我就說看着她身上的那股勁,不像普通家庭培養出來的淑女,原來竟然是這樣!”
她拿着信笑個不停,差點笑岔氣,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發現阿爾文正很不悅地看着她。
“平克頓小姐敢向您推薦這種人,确實很有意思,但我們不能接受她,如果人們知道蕾妮的家庭教師出身如此低賤,她的名聲将受到很大影響。”
“隻要我們不說,沒人知道這件事,有個跳舞劇的母親,賭徒父親,先天條件如此差勁,夏普小姐能走到這一步,成為家庭教師,出現在我們面前,多麼不容易,幹嘛為難她呢?”
“哎,不知道她在學校裡學習時得要多努力,平克頓女校又那麼難忍受。”
阿爾文從來沒思考過,她像個淑女一樣漂亮體面地出現在他面前,要付出多少努力。
布克德太太突然點破這件事,他愣了愣神,但下意識反駁說:“她的品德很可能有問題,絕不會安安分分地當家庭教師。”
“那就讓她當做朋友留在我身邊吧,給蕾妮重新找個家庭教師。”
“沒有工作約束她,她将有更多精力,花費在羅姆塞的男人身上,這樣更會出問題。”
她不得不承認,阿爾文說得對,瑞蓓卡确實喜歡沾花惹草。
但人品是人品,能力是能力。
“不如讓她當我的私人秘書吧,正好有她幫忙管理莊園,你不必每個月回來打理莊園,我也不用再為這些煩瑣的事情發愁。你覺得六十鎊這個年薪怎麼樣?”
“我們不能随便将莊園托付給一個不了解的人,雖然莊園不是我們收入的主要來源,但也不能忽視。”
布克德太太不以為意:“那你就考驗考驗她嘛,看看她夠不夠格,除非你找到她身上存在切實缺陷,不能勝任這一職位,否則我絕不會放棄我的秘書。”
他實在厭煩與腦子不清楚的母親進行讨論,點點頭答應下來:“隻要有一項不合格,她必須立馬走。”
“好!”
阿爾文推開門,一道瘦小的身影嗖地閃到樓梯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