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一天是什麼時候呢?後文有提到,秦可卿五七正五日上,賈琏給捎信回來:
【昭兒道:“二爺打發回來的。林姑老爺是九月初三日巳時沒的。二爺帶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爺的靈到蘇州,大約趕年底就回來了】
五七正五日上,也就是說秦可卿死了第三十三天的時候,賈琏捎信回來,說林如海九月初三沒了,如果按捎信用了半個月算,從林如海死了,到捎信回來,這天應該是九月十八左右,是秦可卿死後的第三十三天,也就是說又是八月十五前後,秦可卿死的。
這時候離前文秦可卿生病,已經過去整整兩年了。秦可卿的病早好了,所以她死了之後,書中才寫:
【彼時合家皆知,無不納罕,都有些疑心。】
之所以時間跨越這麼大,卻給人秦可卿當年就病故的錯覺,是因為曹雪芹把中間一段秦可卿淫喪天香樓具體細節給删了,但是事情本身并沒有改變,曹雪芹隻是用了“史筆”,暗寫了而已。
那秦可卿當初到底得的什麼病呢?
先是尤氏對賈珍說:
【現今咱們家走的這群大夫,那裡要得,一個個都是聽着人的口氣兒,人怎麼說,他也添幾句文話兒說一遍。可倒殷勤得很,三四個人一日輪流着,倒有四五遍來看脈。
他們大家商量着立個方子,吃了也不見效,倒弄得一日換四五遍衣裳,坐起來見大夫,其實于病人無益。”】
先是說太醫都說不準什麼病,可見很奇怪。
你看賈珍有多寵秦可卿,尤氏說大夫來的太多,秦可卿總要起來換衣服,反而添病。
【賈珍說道:“可是。這孩子也胡塗,何必脫脫換換的,倘或了涼,更添一層病,那還了得!衣裳任憑是什麼好的,可又值什麼!孩子的身子要緊,就是一天穿一套新的,也不值什麼。
我正進來要告訴你:方才馮紫英來看我,他見我有些抑郁之色,問我是怎麼了。我才告訴他說,媳婦忽然身子有好大的不爽快,因為不得個好太醫,斷不透是喜是病,又不知有妨礙無妨礙,所以我這兩日心裡着實着急。】
衣服一天一套新的,也不值什麼,馮紫英都看出來他有些抑郁之色,這當公公的,也太關心兒媳婦了。
為什麼發愁,居然是因為太醫斷不透是喜是病,古代很重傳宗接代,這發現可能有喜,難道不應該高興嗎?何以兒媳因此生病,公公也着急抑郁?
後來馮紫英就給介紹了個很厲害的張大夫,第二天就來給看病了,号脈以後,得出結論,不是喜脈。
【據我看,這脈息應當有這些症候才對。或以這個脈為喜脈,則小弟不敢聞命矣。”】
【旁邊一個貼身伏侍的婆子道:“何嘗不是這樣呢。真正先生說的如神,倒不用我們告訴了。如今我們家裡現有好幾位太醫老爺瞧着呢,都不能說得這麼當真切。有一位說是喜,有一位說是病;這位說不相幹,那位說怕冬至,總沒有個準話兒。求老爺明白指示指示。】
這個很厲害的張大夫結論就是思慮太過,以至于月經沒按時來。
【據我看這脈息:大奶奶是個心性高強,聰明不過的人;但聰明太過,則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則思慮太過。此病是憂慮傷脾,肝木忒旺,經血所以不能按時而至。】
張大夫算說到病根上了,心性高強,聰明太過,同樣也落到了要強兩個字上。
下面這段話是說這個張大夫的确很厲害。
【尤氏向賈珍說道:“從來大夫不像他說的這麼痛快,想必用藥也不錯。”
賈珍道:“人家原不是混飯吃的久慣行醫的人。因為馮紫英與我們相好,他好容易求了他來的。】
再看下秦可卿發病原因和時間,張大夫看完病,第二天就是賈敬生日,賈母等人問起秦可卿的病,
【尤氏道:“她這個病病得也奇,上月中秋還跟着老太太、太太們玩了半夜,回家來好好的。到了二十後,一日比一日覺懶,也懶待吃東西,這将近有半個多月了。經期又有兩個月沒來。”
邢夫人接着說道:“别是喜罷?”】
也就是說,按日子算,從十五起,過了二十後,又過了半個多月,經期有兩個月沒來。
十五到二十,是五天
再加半個月十五天,總共二十天上,經期就兩個月沒來了,說明十五的時候,經期就該來了,已經遲了了大概十天了。
再看當初大夫問的話:
【大奶奶從前的行經的日子問一問,斷不是常縮,必是常長的。是不是?”
這婆子答道:“可不是,從沒有縮過,或是長兩日三日,以至十日都長過。”
先生聽了道:“妙啊!這就是病源了。】
所以以前秦可卿經期就總是延遲,十日都長過,因此上月十五的時候,經期晚了十天,她并沒有太擔心,還玩了半夜。
但是又過了五天,還沒來,她就病了。因為什麼,大夫說了是心病。
經期沒來,放誰第一個念頭也是有喜了,按理說,那時候最講傳宗接代了,如果孩子是賈蓉的,有喜應該是高興事啊,為什麼秦可卿反而因思慮過重而病倒了呢?
後來太醫也拿不準,有說有喜的,這下秦可卿的病就更重了。
事出反常必有鬼,這裡作者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因為她跟賈珍私通,本就是有違人倫的醜事,如果再有了孩子,那可就真造下業障,一旦傳出去名聲盡毀,賈珍也容不下她,所以她才得了心病。
【這裡尤氏方說道:“從前大夫也有說是喜的。昨日馮紫英薦了他從學過的一個先生,醫道很好,瞧了說不是喜,竟是很大的一個症候。昨日開了方子,吃了一劑藥,今日頭眩得略好些,别的仍不見怎麼樣大見效。”】
這個張大夫說不是喜以後,秦可卿心裡放寬了一點,所以頭暈就略好些,但是心中仍然有疑慮,所以仍不大見效。
這個張大夫說的就是:
【依小弟看來,今年一冬是不相幹的。總是過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賈蓉也是個聰明人,也不往下細問了】
春分是農曆二月十八,從前一年八月十五到第二年二月十八,半年時間,如果是懷孕,就該顯懷了。如果到那時沒事,那就肯定不是有喜了。
要知道那時候沒B超,全憑大夫把脈,所以縱然大夫說了不是,秦可卿仍然難以放心,思慮過重的熬煎自己。所以要過了春分,才可望痊愈。
果然鳳姐來看秦可卿時,秦可卿說
【我自想着,未必熬的過年去呢。”】
言下之意,要是真有了孩子,到過年的時候,大概就瞞不住了。
【賈蓉道:“她這病也不用别的,隻是吃得些飲食就不怕了。”】
再一次證實,秦可卿得的就是心病。
【秦氏笑道:“任憑神仙也罷,治得病治不得命。嬸子,我知道我這病不過是挨日子。”】
挨着日子等瞞不住的那天,治病治不得命,自己也承認不是病,是命。
如果真的有了,就算打掉,也難免不傳出去,到時候身敗名裂,再也不是人人誇贊的好媳婦,無法再在人前立足,她那麼要強的人,接受不了。
這不整件事寫的很明顯嗎?有點常識的人,也知道怎麼回事,我就奇怪了,很多專家硬說的神秘無比,甯可去研究張大夫開的藥方,沒味中藥暗藏什麼玄機。
合着曹雪芹寫的書,沒有太醫的水平看不懂是不?那時候又沒有百度百科,不像現在看不懂,還能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