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抄撿大觀園以後,薛寶钗坐不住了,來找李纨,說薛姨媽身上不舒服,自己想出去陪她幾天。
【一語未了,隻見人報:“寶姑娘來了。”李纨忙說快請時,寶钗已走進來。尤氏忙擦臉起身讓坐,因問:“怎麼一個人忽然走來,别的姊妹怎麼不見?”
寶钗道:“正是,我也沒見她們。隻因今日我們奶奶身上不自在,家裡兩個女人也都因時症未起炕,别的靠不得,我今兒要出去伴着老人家夜裡作伴兒。要去回老太太、太太,我想又不是什麼大事,且不用提,等好了,我橫豎進來的,所以來告訴大嫂子一聲。”
李纨聽說,隻看着尤氏笑。尤氏也隻看着李纨笑。】
這裡薛寶钗自己說,“等好了,我橫豎進來的”,也就是說肯定還回園子裡來,結果李纨和尤氏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也不說話,互相就看着對方笑,心照不宣。等吃完了面茶,李纨才說話:
【一時,尤氏盥沐已畢,大家吃面茶。李纨因笑道:“既這樣,且打發人去請姨娘的安,問是何病。我也病着,不能親自來得。好妹妹,你去隻管去,我自打發人去到你那裡去看屋子。你好歹住一兩天還進來,别叫我落不是。”
寶钗笑道:“落什麼不是呢?這也是通共常情,你又不曾賣放了賊。依我的主意,也不必添人過去,竟把雲丫頭請了來,你和她住一兩日,豈不省事。”
尤氏道:“可是,史大妹妹往哪裡去了?”寶钗道:“我才打發她們找你們探丫頭去了】
等吃完了茶點,李纨才挽留了她一下,就是不情不願的客套一下,而且李纨下句話就是要打發人去看房子,這就是要暫時接管房子,不是打着你隻走一兩天的打算。
結果薛寶钗說什麼,“你又不是賣放了賊”,這就純屬心虛了,别人沒提,隻是讓人去看房子,你幹嘛想到賊上去了。然後又馬上說,不必讓人去看房子了,讓李纨和史湘雲去住幾天就行了。
這意思就是,自己沒幾天還要回來。王熙鳳的做法雖然讓她不自在,但是不舍得離開園子,怎麼辦?就是出去住幾天意思一下,等着别人挽留她,叫她回來就回來。結果不成想探春來了:
【正說着,果然報:“雲姑娘和三姑娘來了。”
大家讓坐已畢,寶钗便說要出去一事,探春道:“很好。不但姨媽好了還來的,就便好了不來,也使得。”
尤氏笑道:“這話奇怪,怎麼攆起親戚來了?”】
尤氏一句話已經不給薛寶钗留一點面子了,直接當着她的面說探春就是在攆親戚,沒想到探春下面的話更狠更直接:
【探春冷笑道:“正是呢,有叫人攆的,不如我先攆。親戚們好,也不在必要死住着才好。咱們倒是一家子親骨肉呢,一個個不像烏眼雞,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探春直接了當的說我就先攆她了,“不必死住着才好。”,話如果說到這份上,還能死皮賴臉住着,那臉皮也不是一般的厚了。你說是不是很無語,你薛家沒家?一家子一直住在别人家裡,讓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林黛玉是母親不在了,孤身一人,年齡還小,賈母怕沒人教養,接到身邊,住姥姥家無可厚非。薛家又有哥哥母親,一家子人,不請自來,到别人家一住就不走了,還把堂妹堂兄也招來住,現實中要是有這種親戚,是不是很讨人厭。還有很多人說說薛寶钗行為舉止得體,這叫得體?稍微體面點的人家也做不出這種事,被人明着攆吧。
其實對于一個大家族來說,身在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是利益相關的,你就比如說探春,将來嫁人的時候,賈府就代表着她的家世出身,尤其是直系親屬。像賈寶玉這樣的嫡子娶什麼人做她嫂子,肯定和她也是利益相關的,所以探春的态度從側面也說明了,寶玉娶薛寶钗到底符不符合賈府利益。
緊接着就到了八月十五了,老太太說了,咱們先過節吧。結果這個宴會,賈母直接就沒請薛家的人參加:
【賈母看時,寶钗姊妹二人不在坐内,知她們家去圓月去了,且李纨、鳳姐二人又病着,少了四個人,便覺冷清了好些。
賈母因笑道:“往年你老爺們不在家,咱們越發請過姨太太來,大家賞月,卻十分鬧熱。忽一時想起你老爺來,又不免想到母子、夫妻兒女不能一處,也都沒興。及至今年你老爺來了,正該大家團圓取樂,又不便請她們娘兒們來說說笑笑。況且他們今年又添了兩口人,也難丢了他們,跑到這裡來。】
“又不便請她們娘兒們來”,說明就是賈母沒請,有賈政在就不能請薛家人?顯然沒這個道理,以前的宴會賈政在又不是沒請過,況且今年添了兩口人是原因?别說兩口人,再多十口也請的起,何況薛寶琴不是王夫人認了幹閨女了嗎?怎麼這會兒家宴,就打發回薛家了?真疼假疼,把誰當自家人,誰是外人,要看做,别看說。
賈母不請薛姨媽,就是讓王夫人看看,這家裡到底誰說了算。包括探春直接開口攆人,那肯定都有賈母在後面撐腰,要不然她一個庶女,敢這麼直接得罪王夫人的親戚?
中秋過後,也沒人告訴王夫人薛寶钗離開大觀園的事,大家都一副你愛走不走,沒人挽留,樂見其成的态度,王夫人自己找王熙鳳來問:
【王夫人見她精神複初,也就信了。因告訴攆逐晴雯等事,又說:“怎麼寶丫頭私自回家睡了,你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