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被人打掃過，已經看不出那晚這裡發生了什麼。

孟晚歌走進去，發現房間的門沒有鎖，擡手一推開門，裡面的場景便落入眼中。屋中沒什麼陳設，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和兩個凳子。床上躺着的女人身形消瘦，像是大病了一場。

“你是誰？”見到有人開門，彩燕立馬警覺起來。

她微微坐起身，隻見從門外進來一位女子。女子身穿一身淺黃色百褶如意月華裙，身段纖細不失婀娜，頭戴帶一頂帷帽，帷帽的白紗随風而動，隻能隐約看見女子流暢的臉部輪廓，看不清到底是誰。

“彩燕。”

孟晚歌走到桌前，輕聲喚了她的名字，她卻如同驚弓之鳥，瞪大雙眼後直往床角縮。

“我不是彩燕。”她一邊搖頭，一邊用被子堆在自己身前才又害怕地看向孟晚歌，“你到底是誰！”

她身形消瘦發髻淩亂，大概是病了好幾日，原本就黑的眼圈越發的泛青，一雙眼睛微凸，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沒休息好，眼睛裡布滿血絲，看上去有些可怖。

孟晚歌萬萬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微微蹙眉。片刻後又想起，彩燕曾經說過她在宮外有一個姐姐，名喚碧珠。

“你是碧珠？”怕再刺激到她，孟晚歌聲音不由放柔了些。

床上的人卻沒有因為她的話就放松警惕，抓着被子的手收緊，啞聲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孟晚歌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到這人肯定要問自己是誰，而這些問題的答案她也早就想好了。公主府有很多奴才都是她從宮裡帶出來的，但她後來也從人牙子那裡買了些人，其中和彩燕如意一起伺候她的吉祥就是，隻是後來吉祥生了一場急病死了。

吉祥有個妹妹。

“你是彩燕姐姐的姐姐碧珠姐姐吧？”孟晚歌上前一步，聲音清麗，“我曾去過一趟公主府，姐姐帶我見過彩燕姐姐，你與她長得有幾分相似。”

難怪她初見碧珠時，覺得她這模樣不止二十八歲。碧珠要比彩燕大幾歲，又一直在宮外幹粗活，看起來自然是要比細皮嫩肉的彩燕老了不止幾歲。

碧珠聞言微微一怔，聽到公主府三個字的時候眸子暗了暗，随即又眯起眼，似乎是想看清孟晚歌帷帽下的模樣。她面上帶了疑色：“姐姐？”

“我姐姐是吉祥，她曾和我說她與彩燕姐姐的關系是公主府中最好的。你的名字也是彩燕姐姐告訴她，她又告訴我的。”

這話自是不假。

彩燕和如意一向是不和，一點事都會起争執，後來搬到公主府來了個吉祥，彩燕日日都和吉祥同進同出，任誰都知道她們關系非同一般。

身為彩燕的姐姐，碧珠肯定也知道這些。她在聽到孟晚歌說完這些後，臉色果然緩和了一些，還下意識地伸手捋了捋鬓邊淩亂的頭發，她朝孟晚歌扯了個難看的笑：“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上元節那日我在店裡看到你了，這幾日都沒見你，跟你東家打聽過後才知道你住在這兒。”孟晚歌說得跟真的一樣，語氣裡還帶着一些擔憂，“你是病了嗎？”

碧珠應該是許久沒被人這麼關切地問過一句了，神色既悲又凄。孟晚歌想起那天晚上，她額間被硬物摔出的一道口子。那個男人應該是她的夫君，她也應該長期被那個男人打罵，過得十分艱難。

那天裴寂出來時手中帶血，說明那個男人不是被裴寂殺了，便是打傷帶回了都察院。

孟晚歌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一點，畢竟裴寂定是要查什麼東西才會出現在這裡。不過眼下并不是糾結這個時候，她從袖子裡拿出準備好的幾塊碎銀。雖然顧華章表面上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分到各個院子裡的月銀都差不多，可孟晚歌既沒親娘又沒産業，還一個人住一間院子，分到她手上的錢最少，這幾塊碎銀都是秋月給她攢了兩月才攢下來的。

“你用這些去請個郎中看看吧。”孟晚歌将碎銀放在桌上。

她現在還不能問碧珠關于彩燕的事，免得碧珠起疑，打草驚蛇。而且秋月此時怕已經買了糕點往回走了，她也不能在這裡久留。看到碧珠不敢置信地看向桌上的銀錢，她才道：“碧珠姐姐，我今日還有事，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她也不等碧珠答話，轉身就要出門。

一直沒說話的碧珠這才叫住她：“你叫什麼名字？”

“蓮兒。”孟晚歌回頭看她，沖她笑道，“碧珠姐姐，自從姐姐逝去我便沒家人了，能遇見你真好。”

“日後我有空都來看你。”

彩燕就這一個姐姐，碧珠肯定知道點什麼，不然不會聽到她叫出彩燕名字的時候有那麼大的反應。所以孟晚歌決定先取得碧珠的信任，再慢慢從她嘴裡套話。

這一切她遲早都會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