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查德公爵緩緩地端起茶杯。他開始悠閑地飲茶。
杯碟不經意間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聲音在空曠寂靜的房間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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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無月,夜半時分。
安東尼破天荒地叫來加斯克爾,準備出門。
“大人,我們去做什麼?”
因為訓練的緣故,加斯克爾好幾天沒和安東尼見面。
他現在的心情很雀躍。
安東尼有着白皙的皮膚,紫色的眼睛,粉紅的唇……每一種顔色都很好看。
不像所謂的教官,又啰嗦,又煩人,還很弱小。
加斯克爾想把他的頭擰下來。過程很考驗技術,因為頸動脈出血不方便清理。所以他最近的幻想改為把教官勒死。
可安東尼要他向教官學習,他必須忍耐。
“等會你會知道。”安東尼突然停下腳步。
這裡是公爵府二樓連接主樓和副樓的走廊。
沒有采用全封閉的落地窗設計,反倒是由精美的雕花大理石扶手加以裝飾。從上往下望去,整個花園的景色盡收眼底。
是個極佳的觀景地點。并且方便隐蔽。
而走廊的正下方不遠處,便是那片嬌豔欲滴的玫瑰花田。
太陽早已隐匿,此處一片昏暗。隻有樓内幾盞燭火透出的微弱光芒,隐隐約約照出室外行人的輪廓。
“把火把滅了。”安東尼側頭吩咐。
加斯克爾立刻照做。
沒有等待多久,一個消瘦的人影便鬼鬼祟祟地出現在玫瑰花田邊。
或許是因為實在太暗,她小心翼翼地點燃一盞小燈,微微的火光照出熟悉的面容——是迪莉娅!
迪莉娅拿出一把小鐵鍬,附身在玫瑰花田邊緣仔細查探。幾分鐘後,她終于找到标記,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5月,玫瑰花開得正盛。夜晚的微風中帶着絲絲涼意,花朵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低語着不為人知的秘密。
沒有手套的保護,藤蔓尖銳的倒刺在迪莉娅手上留下一道道細小的傷口。可她卻完全不在乎,動作反而更加急切。
幾天之前,安東尼讓自己在那裡埋下過東西。
加斯克爾側頭,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東尼。漂亮的寶物,也很聰明……
安東尼扭頭回以淺笑。
另一位演員也差不多該上場行動。
此時,迪莉娅的動作終于停下來,她發現一個精緻的木盒。
是夫人的項鍊?!
不、不!是自己的希望,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不用看人臉色的把柄。
貪婪的神采讓蒼老的面龐扭曲。迪莉娅呼吸變得急促。
她深吸兩口氣,顫抖着打開木盒。
下一秒,毫無征兆地,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
刹那間,殷紅的鮮血從動脈中噴濺而出,宛如決堤的赤潮。猩紅的血滴在空中劃過一道觸目驚心的弧線,洋洋灑灑地飄落在滿園盛放的玫瑰之上。
迪莉娅人頭落地。
那顆頭顱滾落在花叢間,沾染着泥土與花瓣,生命的溫熱與花朵的芬芳詭異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血腥而又凄美的畫面。
尚未渙散的視線越過锃亮的長劍,越過公爵被鮮血染紅的一角,看向更遠處——
看向那個如同看客,置身事外的青年。
死亡那一刻,迪莉娅殘存的表情是錯愕。
鮮血的開場白後,持劍人從黑暗中現身,緩緩踏上微光照亮的“主舞台”。
正如安東尼所料——是查德公爵。
扔掉沾血的長劍,查德公爵連一眼也沒有施舍給身首異處的迪莉娅,他迫不及待地撿起掉落在地的木盒。
最後的隐患,終于解除了。現在,沒有人能再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把安東尼那個蠢貨嫁出去,聯系新興貴族。查德家族會在自己的手裡恢複榮光!
他再也控制不住表情,展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木盒裡面空空如也。
“噗嗤——”觀賞完兩人精彩的表情,安東尼終于忍不住笑出聲。
加斯克爾手中的火把重新點燃。
在更為明亮的火光映照下,查德公爵的表情陰沉而扭曲,每一道皺紋裡都填滿怨恨和震驚。
“你怎麼在這裡?你知道什麼……”他的聲音帶着不甘。
安東尼不置可否,“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查德公爵生性多疑,剛愎自用。為了不讓其他人發現項鍊,今晚他特意撤掉附近的安保。
隻有自己和加斯克爾看到這副景象,實在可惜。
“你這個……”查德公爵氣結,咒罵的話卡在喉頭。
安東尼打斷他的話。他右手握拳,掌背朝上,慢慢張開五指,挂在手指上的項鍊因為重力垂落。
“不喜歡嗎,那麼這個呢?”
在昏黃的燈光下,末端的藍寶石宛如被喚醒的夢境,閃爍着攝人心魄的光芒,編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讓人沉淪其中。
是公爵夫人的項鍊。
記載着公爵縱火的影像。
【出現劇情關鍵道具……主線影響推演中……推演失敗……無懲罰。】
不涉及主角,人工智障好糊弄得多。
查德公爵死死盯着項鍊,臉黑得好似墨汁,仿佛随時都要滴出水來。
除了憤怒,他的腦子裡還有困惑。
這是那個隻有外貌,毫無長處,大腦空空的omega?
“安東尼,你最好把那東西給我。否則,你以為你能逃的出去嗎?”查德公爵甩掉劍上的鮮血,聲音低沉,“别逼我親手殺掉一個omega。”
“哎呀,我好害怕。”安東尼笑着往加斯克爾身後靠。
“可惜這裡不止我一個人。隻要消息傳出去,哪怕一點,足夠把您送上審判庭。”
查德公爵一愣,這時才注意到安東尼身後的侍衛。在怔愣的瞬間,兩人視線交彙。
湛藍色的眼睛隐匿在黑暗中,就像是平靜又恐怖的深海。他的瞳孔中反射出一點兒火把的光亮,好似渺小的人類窺見的,海面零星躍動的光輝。
一種未知的恐懼襲上心頭。讓公爵回憶起多年前,他在服役時,遭遇的無可匹敵的對手。
是生死之間,毫無還手之力的絕望。
——他想殺掉自己!
他是誰?
恐懼将憤怒掩蓋,查德公爵感到喉嚨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扼住。
愚蠢的安東尼不會知道這些消息,那個其貌不揚的侍衛才是幕後指使!
查德公爵反應過來,确信自己看破安東尼的異常。
但是,真正拿到項鍊、威脅自己的的人,是什麼身份?
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恐怖。冷汗浸濕查德公爵的後背。
“安東尼……我們可以合作。今天的事情就當沒有發生過。”查德公爵迅速轉變口風。
“看來公爵大人您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安東尼挂着微笑,仿佛剛才的慘案不過是番茄醬特效的戲劇。他從二樓側樓外的階梯緩緩走下來,走到查德公爵面前。
他每向前一步,公爵就退後一步,直到身後已經是整片茂密的玫瑰花田。
“現在,我手上有您謀害契布曼長女的證明——也許不止項鍊這一條。今晚是您殺掉我最好的機會,很可惜,您失敗了。”
“那麼,現在事情得由我說了算。您沒有讨價還價的權力。”
“安東尼,我好歹是你的父親!”
沒有再回應查德公爵的虛張聲勢。
安東尼走到迪莉娅頭顱面前,半蹲下身,凝視着這顆頭發淩亂,面容蒼老的頭顱。
他又露出與迪莉娅相遇時,那種憐憫又戲谑的笑容。
“現在,禁足遊戲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