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好吃的甜點、學會一支感興趣的舞、和朋友一起赢下球賽、連續陰雨後遇見放晴的好天氣……應該是為了這些幸福到足以忘掉所有煩惱的瞬間活着,而不是被動走向他不喜歡的人生。
比起不自由,相較于旁人短暫些的壽命好像沒那麼難以忍受。
況且距離最後的期限還有很多年,與其擔憂虛無缥缈的未來,不如抓住當下的快樂。
但時安的思想比較傳統,無論時绮和姜宥甯說什麼都聽不進去。時安總認為相比起性命,不合意的婚姻忍一忍就過去了。
剩下的姜禮沒有立場,負責和稀泥。
也因如此,這場拉鋸戰從時绮成年起就隐隐持續到了現在。以前大家還能勉強維持平衡,近期因為他的信息素水平飛速下降,時安開始逼他做出選擇。
長輩的想法難以改變,隻能自己另尋出路。
時绮本想把傅思越從黑名單放出來,讓他也去抗争一下,畢竟多個人多份力。
但轉念一想,傅思越那個媽寶男沒有一點主見,一定會回答我聽我媽的,時绮很快放棄這個打算。
正是在這時,有人叫了他的名字:“時绮?”
他聞聲停下腳步,秦書赫正站在不遠處的香樟樹下,旁邊還有一個人。
那人上半張臉被樹木投下的陰影遮蔽。似乎感受到時绮的目光,商随往前走了兩步,完全暴露在時绮的視野内。
他穿着半露鎖骨的襯衫,疊了一件同色系的印花外套。容光煥發。襯得旁邊天天熬夜掉分的秦書赫宛如一株枯草。
“你幹嘛呢。”枯草開口道。
“我……”時绮一頓,反客為主,“你幹嘛呢?”
他說話的同時,視線不自覺落在商随身上。
今天沒穿破爛了,不過還是很花哨。
商随鎖骨處的紋身是什麼……?看不太清楚,是花嗎?
秦書赫回答:“準備帶新老師逛逛學校。”
被點名的新老師主動跟他打了個招呼:“嗨。”
時绮回過神來應了一聲,心裡卻十分疑惑。
商随什麼時候成美院的老師了,他不是繪澗的侍應生嗎?
他正想開口問,又覺得秦書赫這個大嘴巴白的都能說成黑的,萬一到處亂講,對商随影響不好。
秦書赫看看他,又看看商随:“你倆認識?”
時绮搶先回答:“剛認識。”
商随原本似乎想說什麼,聞言沒有出聲。
“好難得,”秦書赫稀奇道,“你平時都不搭理人的。”
“我不搭理傻子。”
“?”秦書赫扭頭,“哥,給你介紹一下啊。隔壁A大著名低素質選手,不要看他長這樣,其實具備極強的攻擊性,碰見了最好繞道走。”
時绮見他在商随面前抹黑自己,面無表情道:“你話真多。”
“看起來不像。”商随笑了笑,“不過我會記得的。”
“哎,那正好,我們逛學校也逛得差不多了。”秦書赫提議,“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晚上系裡有聚餐,哥你一起來吧?”
秦書赫又問:“時绮你去不去?好幾個人你都認識,還有之前拜托過你當模特的……”
時绮沒注意秦書赫在說什麼,他看着商随,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家裡執意要他找對象,那他幹脆找個人應付時安的催促吧。
正好,他面前就有一個合适的。
時安性格多疑,大概率會覺得反常。不過商随說話做事都很靠譜,隻要他答應,肯定能幫忙對付。
如此一來,自他成年起持續不斷的念叨都能結束,他能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不用跟傅思越相看兩厭、時安也不必找個夜班上。所有人至此全部解放。
“他不去。”時绮替商随回答,“我們有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和商随相處很舒服。
難得有一個他感興趣的Alpha,信息素還很好聞。正常情況下,如果Omega能夠習慣Alpha的信息素,兩人的匹配度應該很高。時安來了都挑不出差錯。
時绮越想越覺得可行,心說我真是天才。
距離成功,隻差收買商随這一步。
秦書赫十分疑惑:“你們不是不認識嗎?怎麼第一次見面就有事?”
時绮腦子裡全是自己的大計劃,實在不想再糾纏下去,幹脆擡頭看向問題的關鍵:
“你跟我走,還是跟他走?”
時绮問完耍了個賴,伸出一隻腳,光明正大攔在商随離開的必經之路上。
商随見他朝自己微微擡了擡下巴,大有不聽話,就擡腿把他絆倒的架勢。
商随乖乖配合:“跟你走。”
時绮心滿意足,回頭朝秦書赫宣布:“好了,你可以離開了。”
“?”秦書赫目瞪口呆,“時绮,你是強盜嗎?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男啊?”
秦書赫實在太過聒噪,時绮幹脆抓住商随的胳膊,同時提醒秦書赫:“拜拜,别跟上來。”
秦書赫:“……”
秦書赫見時绮猶如攜帶戰利品一般牽着商随離開,一時之間沒能緩過神。
這小子簡直太霸道了,就算一見鐘情下一步也不該是強取豪奪吧?!
自己到底要不要上前營救一波?他還指望新來的助教老師期末給他放放水呢!
就在秦書赫糾結的當口,時绮拉着商随離開學校,打算找個人少的地方說話。
美院近期在湖邊做了一個折紙主題的小展覽。臨湖的街道上方懸挂着成百上千隻折疊而成的彩色遊魚,許多遊客慕名前來拍照打卡。
他們穿過人流,來到安靜一些的角落。
時绮覺得差不多了,停下腳步,順勢放開他。
“你什麼時候成秦書赫他們的老師了?”
“找了個正經工作。”商随開玩笑道,“免得有人不方便認識我。”
時绮一時間不知道他是指林言那晚吐槽他看起來不正經,還是自己剛才在秦書赫面前假裝不認識他,隻能嘀咕道:“……你還挺記仇的。”
“剛才說不認識你,是因為秦書赫管不住嘴,我怕他亂講話,對你不好。”時绮對上他的視線,難得認真地跟一個人解釋。
“謝謝,原來是這樣。”
商随微微彎起眼睛,又變回了時绮熟悉的、溫柔又好說話的模樣:“你想跟我說什麼?”
“我家裡……讓我跟傅思越多接觸。最好能盡快結婚。”
說到這裡,時绮不禁開始磕磕絆絆。
他在心裡重重歎了一口氣。
包辦婚姻已經足夠搞笑,對象是傅思越更是難以啟齒。
“我家裡人的态度很堅定,因為一些原因,必須要我找一個對象。”
盡管希望商随能幫忙,但時绮不想提自己的病,以免像是刻意賣慘。
商随看他猶豫不決,在心裡替他補全了未完的緣由。
……原來是這樣。
因為要和另一個Alpha産生親密的關系,所以最好和他斷掉聯系嗎?
相較于另外兩種性别,Alpha生來俱有極強的占有欲和領地意識,無法接受自己的Omega與其他人不清不楚。
傅思越見過他。商随自己也是Alpha,知道比起虛構的假想敵,一個具體的形象更能令人抓狂。況且他當時還故意挑釁過傅思越。
時绮想說什麼呢。
不要再聯系了、假裝不認識吧,以後都不要去打擾他?
商随想到這裡,心一點點沉了下來,神情也變得晦暗。
時绮見商随臉上沒什麼表情,更是覺得舉步維艱。
剛才想起來很順暢,真到了開口這一步,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
所以……
時绮遲疑地說:“你能不能當我男朋友?”
商随輕聲問:“不能再跟我見面了嗎?”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下一秒。
商随愣了愣,猛地擡起眼,定定看向他:“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