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一直看不懂賬冊也是不行的,”許嬷嬷按着蕭嶼先前的意思跟阿碗商量,“不如我們找個夫子過來教少夫人識字,好歹是能把賬冊看了。”
阿碗沉默良久,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是讀書識字的料。”
許嬷嬷不解:“這話是從何說起?”
阿碗咽了咽口水:“夫子說,女子天生不如男子聰慧,讀書也無用——”
“放什麼狗屁!”許嬷嬷難得地罵了句粗話,“這是哪來的夫子,誤人子弟!”
“這世道女子雖然不能科考,但是多識字總是有益處的,”許嬷嬷勸道,“讀書能增長見識,變得更聰明一些,既能開拓眼界,也能怡情,怎麼會是無用呢?”
阿碗抿了抿嘴,不接話茬。
“京中其他人家的小姐夫人,幾乎都是識字的,就連她們身邊的丫鬟嬷嬷,也會被要求識字,”許嬷嬷拿别人給阿碗舉例,“難不成少夫人覺得她們讀書也是無用的?”
阿碗想到賀瑩,搖了搖頭:“她們從小讀書,自然是有用的。”
許嬷嬷又道:“到時候出去别人都識文斷字,少夫人就不怕被人哪來做比較嗎?”
“比就比吧,”阿碗垂眸,反正上輩子也沒少因為這事被人嘲笑,“但我這般年紀,已然是學不進什麼東西了,還是算了吧。”
“少夫人年紀輕輕,怎麼就‘這般年紀’了?”許嬷嬷沒達成蕭嶼的吩咐,自然不肯放棄,繼續勸說道:“也不需識得所有字,至少賬冊上寫的總要能看懂吧?免得又被人糊弄過去了。”說着許嬷嬷不着痕迹地瞥了蕭嶼一眼。
阿碗算了一下,仍舊是搖頭:“算了吧,京中請的夫子,要給的束修肯定也很多,夫人那邊肯定不願意給我花這錢的。”到時候怕不是要花費她自己的銀錢或者給蕭嶼的月例。
她自己的銀錢可經不起這般的花費,再說她都把大部分的銀錢交給池青了。
至于蕭嶼的月例……每個月總共就剩不下幾兩,還得備着以防萬一,可經不起額外的開銷了。
“雖然府上不會再額外出這筆錢,但也不是沒有辦法,”知道她是怕浪費銀錢,許嬷嬷思索了一會,“其實隻是這個月少爺病了,所以開銷有點大,其他月份都還好,餘下的錢應該夠給夫子的束修。”先前做的賬沒料到這一出,做得太死了,如今也隻能找補找補。
蕭嶼看了阿碗一眼,垂眸沉思,本來以為阿碗什麼都不知道,沒想到她居然了解請夫子要給夫子束修……所以以前她身邊的人裡,有讀書之人嗎?
身邊有讀書之人,又怎麼還是把自己弄得大字不識幾個的?
阿碗也看向蕭嶼,思慮了很久,問許嬷嬷:“許嬷嬷你先前提到讀書能變得聰明,你說小魚這樣的情況……讀書能讓他變得更清明一些嗎?”
許嬷嬷本想說蕭嶼本就識字,但是想着不能将他暴露了,便隻點頭道:“也許吧。”
阿碗聞言咬咬牙:“那我們給小魚請個夫子吧。”
蕭嶼指了指自己:“我?”說好的給阿碗找夫子,怎麼就把話題轉到他身上了?
“大夫一直都治不好小魚的病,也許是我們先前一直想錯了法子呢?沒準讓小魚跟着夫子學些時日,他腦袋……還能再度開竅呢?”阿碗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重重點頭,“就這麼說定了,許嬷嬷你回頭找個耐心一些、脾氣溫和的夫子,事先叮囑夫子一定不可以兇小魚,我怕萬一夫子不喜歡他對他态度不好小魚被吓着了也不願意讀書可不好。”
許嬷嬷也很無奈:“我們不是在說給少夫人請夫子的事嗎?”
“我沒關系,”阿碗搖頭,“給小魚請夫子便好……大不了夫子教小魚的時候,我在一旁偷學便是了。”
許嬷嬷看了看蕭嶼:“似乎也是個法子。”
蕭嶼領會到許嬷嬷的意思——他如今還在假扮“小魚”,順着阿碗的意思,到時候把自己恢複正常推給夫子教導有方自己開悟了也未嘗不可,因此便沒反對。
阿碗卻還有些遲疑,她看了看蕭嶼,安撫他道:“小魚你别擔心,夫子不會不喜歡你的!若是他兇你……我們就不學了!”
蕭嶼聞言,打量了阿碗一眼——害怕夫子的分明是她吧?
蓦地又想到,賀瑩好像也不喜歡蕭嶼,阿碗頓了頓,看着蕭嶼的眼睛:“就算别人不喜歡你也沒關系!我喜歡你的!我以後會一直喜歡你的!”
她說完便覺得哪裡不太對,立刻轉身跑開,留下蕭嶼站在原地,呆愣了一會,冷哼了一聲。
阿碗在說什麼渾話呢,她喜不喜歡他跟他有什麼關系?重要嗎?根本就是無足輕重不值一提好吧?
他根本就不在意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