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聽說,清芳院那位從昨晚開始就不吃東西了,今早主院鬧了好一會兒,大人去上朝才消停。”
算起來,許漣算是她在家中的耳目,她不在家時,都是許漣幫忙盯着家中的大小事務。
傅甯珞喝完糖水,捧着許漣給她的暖手爐坐回榻上,“她又鬧什麼?因為我爹給的銀子不夠,沒能置辦合心意的衣裳擺件?”
許漣雖然嫁給李松泉做了官太太,但還是習慣替自己姑娘做些小事。
“不是銀子。為了您那禦賜的羊皮靴。”
“禦賜的羊皮靴?怎麼了?”
許漣:“大姑娘來京後,認識了附近幾家的姑娘,昨日相約出去逛鋪子買東西,結果聽說了大人從聖上那裡給姑娘求了一雙羊皮靴,回來後就吃味,說大人偏心。”
“還說她都沒臉見自己認識的那些姐妹,、不知如何解釋,妹妹有的,她沒有,哭了一夜。”
“夫人心疼她,今早都沒送大人出門。等大人回來,隻怕還會再鬧。”
傅甯珞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不患寡而患不均,父親給了她,沒給傅甯舒,以傅甯舒好面子,事事與她攀比的秉性,如何不會鬧。
但禦賜之物,哪裡是随口就能讨要的。為了家中芝麻小事去找聖上,聖上也會厭煩的。
“我爹想怎麼做?”
“大人隻說等日後尋到機會,再替她讨要一件禦賜之物。但大姑娘似乎并不滿意,我瞧着…”許漣猶豫了一下,“她應該想要您那一雙。”
“大人說是要幫她也讨一件禦賜之物,但大姑娘她們也知曉可能不那麼容易,而且要等到何年何月?”
“大姑娘聽說因為您最近在長身體,大人特意請尚衣局的繡女們給您的靴子尺寸做大了一些,按照尺寸…大姑娘應該也能穿。”
“而那羊皮靴您又還沒穿過,所以…她應該想穿出去好給她旁人看。”
傅甯珞沉默了,許漣觑着她的臉色,十分擔憂道:“您要把那禦賜的靴子給大姑娘嗎?”
說着,她又憂心道:“把禦賜之物讓出去會不會不太好?聖上知道了可會怪罪?”
傅甯珞哂笑道:“說是禦賜之物,但那是父親特意給我求的。若是給了旁人,聖上聽說了可能會不滿,但如果是給同胞姐姐,聖上聽說了隻會誇我們傅家家風和睦,姐友妹恭。”
“那您…”許漣擔憂地望着她。
她姑娘的脾氣她了解,如果是尋常的東西,她也就給了,便是不尋常的東西,即便不舍得,看在傅大人和一家人的面子上,她也能退讓一步給出去。
但這件禦賜之物不同,還是大人送給她的元宵節禮,是她自己打賭和在大理寺那兒受了委屈得來的。
如果要讓出去,姑娘的心可能都在滴血。
徐漣忍不住懷了一絲惡意想:大姑娘和夫人是否也是知道姑娘很喜歡這雙禦賜的羊皮靴,才會非要搶走呢?
畢竟,她們一直不喜歡姑娘,覺得姑娘占有了她們的寵愛,覺得姑娘…是個妖孽。
許漣有些心疼自家姑娘,但又毫無辦法。家事便是如此,人情大于法理,剪不斷理還亂。要想下定決心快刀斬亂麻,就得經曆一場刻苦銘心之痛。
就像當初的她那樣,徹底遠離走出來。
可姑娘和她是不一樣的,她還放不下,掙脫不開。所以心裡還有一角被束縛在了這深不見底又漫長的後宅中。
傅甯珞長出一口氣,“算了,看我爹能不能處理好吧。我們就當不知道,等到了我跟前,我再想辦法解決。”
許漣心中更是一酸,到了姑娘面前,結果如何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但望着姑娘興緻淡了的臉色,她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安慰自己,姑娘不差那些東西,以後未嘗沒機會得到禦賜之物,況且如果大姑娘真拿走了姑娘的靴子,大人肯定會補償姑娘的。
一家人過日子,哪有不受委屈的呢,姑娘何必和她們多計較,都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家和萬事興,也沒什麼不好。
這般想着,許漣還是長歎了一口氣,傅甯珞見了便笑,“我都沒發愁,你愁什麼?不與你多說了,本大人要去辦案了,你在家好好休息,針線活做累了就去外面走走,或者看看書。”
“炭火也别熄,本姑娘可是拖回來一大車碳,随便燒。”
她大氣的樣子逗笑了許漣,送她出去,才繼續做針線活。
嫁了人,她還是習慣呆着姑娘的書房裡,這是讓曾經家道中落,遭逢巨變,一顆心無處安放的她感到最安心的地方。
傅甯珞捧着暖手爐出去,想着那日空閑了去牙行買兩個下人,許漣已經嫁人了,總讓她做下人的事還是不妥。
想着這些事,到門外,正好撞見來找她的大理寺衙役。
“傅姑…傅司直。” 那衙役喊到一半忽然改了口,他點頭哈腰:“傅司直,李大人讓您去衙門協助辦案。”
那衙役傅甯珞認識,就是當初和韋澗素一起回京,拿刀對準她的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