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對而坐,共品一個茶壺裡倒出來的粗茶,關系倒是和緩了許多。
傅甯珞:“我爹跟我說過,陛下是個很有肚量的人。”
當然,這份肚量是對聖上看重喜愛之人,若是十分憎惡之人,聖上的心眼就會變得比針眼還小。
但誰讓老爹如今簡在帝心呢。
便是不說皇帝會不會抓着她偶爾喝點湯的事不放,便是那些朝廷大臣應該也不至于這般沒眼力,這般愚蠢。
一來,不如她爹地位的人不敢輕易得罪她爹。
二來,敢得罪她爹的人如果去告黑狀,會不會偷雞不成蝕把米呢?
畢竟沒有哪位大臣會盯着一個小姑娘每日吃喝什麼。
便是禦史台那些沒事都要找出一點事來的也隻會盯着皇親國戚。
一個三品大員的女兒,還不值得他們費心。
所以,如果真有人看到或者聽到她喝了一碗排骨湯,跑去皇宮與英明神武的皇帝說:
陛下,臣看見傅家小姑娘在街上喝湯呢,一口饅頭一口湯,吃得可歡快了,您趕快治她一個欺君之罪吧。
皇帝會是什麼反應?
大概會很不愉快的心想:你一個朝廷大臣,正事不幹,就盯着人家小姑娘吃什麼?
所謂欺君之罪,全看皇帝怎麼斷。
皇帝說沒欺君,那就沒欺君,皇帝說欺君,那就是欺君。
父親同她講過,皇帝不喜歡一闆一眼迂腐的人,喜歡有才華又不拘一格長相好的才子佳人。
她勉強也符合這一點,而且她還年紀小,算半個孩子,她爹罰她,那就是父親罰孩子,試問孩子被父親懲罰,還沒偷過懶呢?
以皇帝的肚量,不會與她計較這點小事。
這也是昨晚她爹不跟他們一起在衙門吃飯,她忽然想明白了的事。
其實老爹是隐隐告訴她,隻要她不在他面前吃好吃的,不讓他知道,那就沒多大點事。
皇帝看重的是她爹聽不聽話,是否表裡如一,卻不在意她一個小姑娘耍滑頭。
可惜昨晚和她在一起的兩個人,沒一個憐香惜玉,一口好吃的都沒給她。
因此,今早她才決定自力更生,自己弄點好吃的補償自己。
反正隻要韋澗素不去老爹面前告發她,她就不會有事。
真論起來,傅甯珞巴不得有人去皇帝面前告狀。
這樣她就有機會憑借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哭求皇帝換個懲罰。
她如今才十四歲,十二歲以前,她無論怎麼吃都隻橫着長,不長高,這就導緻有段時間她都快胖成一個球了,還矮矮墩墩,連輕功使出來都大打折扣。
與她同期拜入陶明山一樣大的蘇十一都比她高出半個頭,每每嘲笑她是個矮胖子。
直到前年,她忽然往上竄高,一路長到隻比同齡人略矮一丢丢,所以傅甯珞要抓住這段黃金時期,一路超過同齡人。
骨頭,肉,不能少。要吃好,還要吃飽,打死她都不可能真的乖乖吃饅頭。
有什麼事能比一個小姑娘長身體還重要呢?
傅甯珞想到這裡,又捧着排骨湯享受地喝了一大口。
“要是有人去陛下哪兒告我,我會感激他的。”
“大夫說,我眼下是長身體的關鍵時期,喝骨頭湯可以長高。相信我和陛下這般解釋,陛下肯定能理解對于我一個小姑娘而言,成長的重要性。”
“還有,我被罰是因為我被雀枝樓坑。雖然我想占便宜去那雀枝樓湊熱鬧是起因,但雀枝樓坑我是事實。”
“陛下英明神武,他不說,不代表不知道。我若是被告到陛下面前,我就哭訴雀枝樓害苦了我,你看陛下讨厭誰。”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傅甯珞陰恻恻笑,看誰怕誰?
韋澗素聽到“雀枝樓”三個字,沉默不言了,垂下眼皮喝了一大口茶。
因為喝得急,差點被嗆到。
傅甯珞鄙夷瞧着他,喝個茶也能把自己嗆到。
果然,白術把他當孩子一樣照顧不是沒道理。
“你喝茶能喝飽?給你買的面都快坨了。”
目下天涼,剛撈出來的熱騰騰的面放了一會兒就不燙了,韋澗素開始吃面。傅甯珞見他吃相優雅,看不出好不好吃,便問:“味道如何?要是好吃,我下次再來吃。”
韋澗素點頭,“面做的很勁道,湯濃而不膩。”
傅甯珞滿意,她就喜歡花錢花得值,畢竟她所賺的每一文錢都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