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五年的案卷,就是從乾仁帝即位開始複查,摞起來有傅甯珞兩個高。
傅甯珞把兩個書架的冊子都搬下來,摞成高高的一列,她自己像跟柱子似的,站在“書柱”前,然後仰頭望着書頂。
盧景生注意到她忽然沒了動靜,轉頭一看,就看到了她一臉完蛋了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果然,下一刻就聽到傅甯珞哀嚎,“為什麼這麼多啊!摞起來比我還高!”
韋澗素心底有數,隻看了她一眼就不管了,帶着源江婉往外搬卷冊,他選了江南道的。
藏卷閣地方大,但隻有幾個小窗口,光線昏暗,不适宜長時間在這裡翻閱。
所以他們要把冊子搬到韋澗素辦公的屋子。
傅甯珞看到這一幕,沉思了一會兒,開始嫉妒,雖說多個人多許多麻煩,但也能輕省許多,至少兩人高的案卷能幫忙分擔近一半。
“盧大哥——”
傅甯珞湊上去,讨好一笑,“其實我也是五品,你來大理寺體驗,跟着韋澗素還不如跟着我。”
盧景生正将卷冊壘起來,用布條困成兩捆,好一次提出去。
他擡手敲了一下傅甯珞頭頂,“還想讓我給你當助手,美得你,不想看就别看,我讓會徽趕你出去。”
“看!怎麼會不想看呢!”
怕真被趕出去,傅甯珞轉身就扛着一摞卷冊往外跑,邊跑還邊回頭做鬼臉。
源宗裕和楚芸已經在韋澗素的辦公屋等着了。
兩人坐在靠窗的桌前,正在喝茶。
刑部和大理寺職責不同,大理寺負責偵探案件,判決處刑,而刑部則負責勘定判決是否符合本朝律法,是否有徇私越法和制定朝廷法度。
換言之,便是牽制大理寺職權的。
傅甯珞和源江婉不合,見他們占了靠窗的位置,便讓下面的人添了一張桌子擺在靠牆的位置,自己一個人一張桌。
盧景生抱着案卷舉步進來,也讓衙役添了一張椅子,坐在了傅甯珞對面。
“盧大哥——”
源江婉輕咬下唇,明明這邊的書案更寬敞,還有兩個空位,盧大哥卻選擇了和傅甯珞擠在一張小書桌前,分明對傅甯珞不一般。
可明明是她和盧大哥先認識的。
傅甯珞要是知曉她想法,肯定會笑死,她七八歲便和盧景生同進同出,一起念書,一起習武,一起遊曆江湖。
可這家夥從來沒把她當一個女子看過。
盧景生似乎生來就缺了情愛慧根,眼裡目空一切,他潇灑自在,喜酒愛劍,無牽無挂地行走江湖,從未将任何一個女子納入過他的規劃中。
盧景生對源江婉的視線視而不見,搬完卷宗就認真複核起來。
傅甯珞也是如此,玩鬧的時候比誰都瘋,辦正事的時候也比誰都認真。
韋澗素也帶着源江婉開始複核卷冊,源宗裕和楚芸則複查他們看過後的案冊,六人開始了埋首案卷的日子。
可才看了半日,韋澗素便頭疼了,他一臉無奈地望着站在跟前的女子,聽傅甯珞一臉無辜地指着卷冊上的案子振振有詞:
“宗族欺壓孤兒寡母,霸占田地,兒子為了保護娘親捅死欺上門的族人,實為孝義之舉!可這縣令竟然判了這個孩子死刑,明顯是收受了賄賂,本司直願親自前往,查明此案!”
韋澗素不想再看她。
傅甯珞的意圖不難猜出,自從被他發現她撬鎖溜進藏卷閣之後,她便越發謹慎,不欲暴露自己究竟所謂何案,故而采用此行為混淆真實目的。
可才一個上午,她便過來問了五樁案子,這還隻是一州的卷宗,若是每個州她都要去查案,大約會叨擾他數十回。
韋澗素按了按眉心,記下此案,重複之前的答複:“發往原地,着令縣令輕判,田地歸還其孤兒寡母,州内司法參軍監查。”
傅甯珞叉腰:“本司直親自去監察,順便查訪民情,重審冤假錯案!”
韋澗素:“……退下吧。”
竟是連原因都懶得重複了。
傅甯珞忿忿不平合上卷冊,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回位置,一屁股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