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縣以前是遠近聞名的富縣,光我們這樣開在路口的茶棚就有七八個,可洪水過後,其他人家都遭了難了,隻有我們一家住的高的,還能勉力支撐。”
老婦人眼中泛起淚水點點,傷感道:“現在城裡的糧食飛漲,連茶水都漲了一文,我和老頭子商量着,不能賺那黑心錢,所以還是以前的價。”
“可就是這樣,喝茶的人都少了,大家現在一文錢掰成兩半花,就想着多買點糧食,可縣裡那些缺德的糧鋪,生生把價錢提了十幾倍。”
傅甯珞等人震驚,“提了這麼多?”
“可不是,殺千刀的,但有什麼辦法呢,縣裡沒有糧食,附近的縣城都遭了難,總不能千裡迢迢去其他州買了糧食回來吧?路上不太平,萬一遇到土匪,命都保不住。”
“大夥沒辦法,咬牙拿了所有積蓄去買糧食,可發大水時,很多人家的錢被淹了,沖走了,洪水一退,那些不要命的摸進别人家,能偷的都偷走了。”
“實在過不下去了,大家就商量着把田地賣了,要不怎麼說那些黑心肝的不得好死呢,一畝上好的田隻給換半袋糧食。
可人家說他們也遭了難了,沒辦法,糧食隻有那麼都,都是拿來活命的,田再好有什麼用,現在長不出糧食,人還怎麼靠田地過活?還說半袋糧食都是牙縫裡擠出來的。“
賣茶水的大娘深深歎氣,“我們村李二家七口人,六畝田地,糧食沒了,隻能用田換糧,找了好幾戶人家,最後是高家老爺心好,多換了半袋糧食。”
“一開始他們家隻換了一袋糧,後來又換了一袋糧,眼看田地都要沒了,衙門還不發糧,隻能把田地都換了,一家人去其他地方讨生活。”
賣茶老丈歎氣,“這麼多人,就靠着幾袋糧食,想去北方讨生活,走到了北方之後,沒錢沒吃的,也沒地沒屋,要怎麼生活呢?”
傅甯珞等人心中憤慨,一畝上等田隻少可以賣十兩銀,換算成糧食,也有七八百斤,在這裡竟然隻能換半袋糧食。
實在可惡!
“老丈,你們剛剛說衙門不發糧,我們怎麼聽說朝廷批了錢糧下來?其他縣都有赈濟糧款呢。”
老丈臉色難看了點,“前些日子,聽說朝廷送來了糧食和銀子來,可......”老丈氣憤的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糧食出了問題?”傅甯珞連忙追問。
“還不是那些殺千刀的強盜山匪!”老丈恨聲道:“糧食剛運來,當夜就被人盜走了,一群狼心狗肺的,這可是救命的糧食啊,他們也下得了手!”
傅甯珞大吃一驚,“你們縣還有強盜山匪?”
“沒有沒有,我們縣最是富庶,哪裡會有強匪,最多有幾個小偷壞蛋,是從其他地方跑來禍害我們縣的,現在不知道他們把糧食偷運去哪裡了。”老婦人道。
“那你們怎麼知道是強匪幹的呢?”
“縣令大人說的。”
傅甯珞等人對視一眼,“縣令大人怎麼知道是别的縣來的強匪?”
賣茶夫婦搖頭,“總之縣令大人就是這麼說的。”
“萬一縣令大人騙你們呢?”源江婉忍不住插言。
“縣令怎麼會騙我們呢!” 老丈臉色頓時不高興了。
老婦人也道:“我們縣令是個好官呢。”
“才不是什麼好官!爹,娘,和你們說過多少次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縣令壞着呢!”一個年輕人挑着一擔柴放到竈邊,朝老丈道:“爹,這些柴夠用幾日了,我再挑幾擔柴去城裡看看有沒有大戶人家買。”
老丈應了一聲,年輕人擡步往外走。
“哎,小兄弟,留步,聽你這話莫非是有隐情?日頭還早,能否坐下和我們說說?我們初來乍到,怕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盧景生忙叫住人。
年輕小夥遲疑不動,日頭是早,但趁着早,他還能多幹點活。
盧景生看出他所想,指着那捆柴道:“我們待會兒要進城租宅子,便買下你這捆柴燒水做飯如何?”
年輕小夥立馬爽快應下,走到他們旁邊的空位坐下,說:“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必定是好奇我為什麼說縣令不是好官對吧?”
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我爹娘就是被縣令以往的作為騙了,堅信縣令是個好官,可我爹娘也不想想,朝廷剛押送來的錢糧,怎麼一進衙門,就被偷盜沒了?縣衙裡的差爺是幹什麼吃的?”
老婦人忍不住插嘴,“可縣令還是給我們發糧食了,最開始遭災時,也是縣令施粥搭棚,高老爺他們那些大戶人家才跟着做的。”
“娘!那就是做做樣子!縣令一開始是拿出糧食來了,可根本沒多少,大夥兒那時候還有點糧食,勉強活命,可以等到朝廷的救濟糧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