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大夫和六子的空檔,盧景生帶着源江婉仔細搜查四周。
依據蔣縣令介紹,當時赈濟錢糧到了之後,是從衙門後門進來,押運的官差直接趕着車進來的。
錢糧吃重,平春縣又是水災,道路濘泥,所以院子裡留下了清晰的車轍印,進出兩道,盧景生順着車轍印走了一遍,沒找到其他車輛進入的痕迹。
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盧景生站在了一院牆前。
牆根處,有被磨平的痕迹。
源江婉擡頭看了看圍牆,問:“是翻牆進入的?”
盧景生沒回答,蹲下來撿了根棍子,掃了掃泥土,然後就發現了一些稻谷。
還有被踩踏的痕迹。
他丢下棍子,撐着腿起身,擡頭看了看圍牆,飛身躍起,上了圍牆,過了一會兒,他從外面翻牆回來。
他拍拍手上的灰,道:“糧食是從這裡運出去的,,院牆外是後街巷,走吧,看看大夫查的怎麼樣了。”
大夫已經檢驗完泥土,回禀道:“泥土中确實含有少量的迷藥,喝下去不會立即昏迷,等到深夜人最困頓的時候,藥效一起,人就會昏睡過去。”
盧景生也沒解釋自己不是官員,不用稱呼大人,他看向被蔣縣令帶上來的六子。
六子從錢糧丢失後就被關進了大牢,此刻又被帶上來問話,戰戰兢兢畏懼的站着。
等聽到大夫說泥土有迷藥,立即知道是說的水,因為當時他看到水被都在那裡了。
他咽了咽口水,主動辯解:“大大大人,真不是小的下的藥,那水是小的從井裡打上來的,也是小的直接送過來的,小的要是下迷藥,可以下在飯菜裡,不必非下在隻有小的一個人接觸過的水裡。”
源江婉看向盧景生,小聲附和:“他說的有道理,下在飯菜裡更能分散嫌疑。”
盧景生卻道:“分散嫌疑不代表沒有嫌疑,無論是下在哪裡,他提着飯菜水過來,無人證明,就難逃幹系。更何況其他人所用的飯菜水都無問題。”
他說完,蔣縣令點頭,“下官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把他關了起來,可缺少證據……”
盧景生并不着急找證據,側頭去看六名衙役,“當日你們六人誰最先打水喝?”
六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微不可見地往後退了一小步,也就是這一挪步,被盧景生發現了,“右邊第二個,你叫什麼名字?”
那退了一步的衙差背脊一僵,緊張擡頭看了一眼,确定上面的貴人問的是自己,立馬跪了下來,“大人,大人,不是小的,小的隻是喝水,其他什麼也沒做啊。”
其他五人立即想起來了,指着那跪着的衙差道:“何二!是你!那天是你最先說口渴打水喝的!我們都在拿飯,隻有你走到放水的地方打水!”
何二聽到衆人指責,連忙辯呼:“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隻是口渴了喝水,這也有錯麼?如果說是我下的藥,其他人也都有可能啊,大家都顧着自己吃飯喝水,沒誰注意其他人打水啊。”
何二的話略打消了另外五個衙差的懷疑,當時他們确實沒有注意彼此打水的情況,要是有人趁着大夥不注意,往水裡下藥,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要保證所有人都喝到有迷藥的水,隻有第一個能做到。”盧景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何二。
這一聲笑聽在其他人耳朵裡,如判決前的征兆,讓人一顆心提起,可聽完他說的話,所有人又都精神一震,死死盯着何二。
這位大人說的對!未必人人都會打第二碗水,要想保證所有人都喝下有迷藥的水,隻有第一個去打水的才能做到。
所有人都懷疑的看向何二。
何二怕得渾身發抖,直磕頭呼喊道:“大人!大人!真不是小的下的啊,也可能是送水時下的啊。”
盧景生唇角勾了勾,“可他的證詞比你的有說服力,他下在哪裡都可以,不一定非要下在水裡,你卻不同,你隻有水可以動手腳。”
說到這裡,盧景生忽然冷下臉,擡手示意其他人将何二拿下,然後不溫不火地威脅,“你要是自己交代,我就繞你一命,你要是不肯說,我就讓你見識見識大理寺的刑訊手段。”
“大人!大人!小的什麼都沒做,您不能這麼做!您隻是猜測,無憑無據就打殺小的,小的不服!”
盧景生眼皮都沒擡一下,淡定問其他五名衙差,“沒喝完的水是誰倒掉的?”
“是,是,好像也是何二。”其中一人猶豫道。
盧景生看向其他沒說話的人,在他鋒芒涼意的視線下,其他人也急忙回憶,指認是何二主動倒的水。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盧景生就讓大理寺一起跟過來的衙差用刑,然後借用了韋澗素的護衛白術,讓他帶着衙役去何二家搜查。
這名大理寺刑訊過犯人,很有經驗,知道不能把人弄死,所以采用的是能讓人疼得受不了卻不會輕易弄死人的刑法。
他讓縣衙的人将何二捆起來,自己控制住何二的手,然後捏着手指長的針一下紮了下去。
針紮進何二的手指頭裡,一聲凄厲地慘叫響徹整個院子,所有人吓得渾身一抖,源江婉不敢看那邊,坐在盧景生旁邊的位置上,低頭看着自己的衣裙。
“說不說?”
“大人!真的不是小的啊!”
“繼續用刑,換個痛點的。”
盧景生語氣平靜的好像在說換一件衣裳。
大理寺的差役從善如流,換了刑法,也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把小刀,按着何二開始割肉。
手指頭大的肉片緩緩割下來,何二已經渾身大汗淋漓,聲音也喊啞了,如從水裡撈出來的将死之魚,張着嘴呼吸,卻是出氣多,進氣少。
盧景生蹙眉:“别弄死了,還要問話呢。”
大理寺衙役低頭哈腰:“您放心,死不了,有上好的金瘡藥呢,能割幾十片呢。”
盧景生是知道各衙署都有折磨人的刑法的,但還是第一次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