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景生帶着源江婉一起查看倉庫的存糧,剩下的二十餘袋糧食确實摻雜了稻殼和麥麸,盧景生掂量了一下,重量不足糧食的六分之一。
而且糧食袋很松垮,提起來蕩一蕩,壓一壓,糧食就下去了一大截。
這樣的糧食一袋也不夠一戶三口之家食用。
盧景生抓了一把糧食出來,還撿了一粒放入口中,入口一股黴味。
他吐了出來,拍拍手上的灰,道:“沉糧,至少有五年了。”
蔣縣令跟在他旁邊,立馬道:“公子好眼力,下官打開糧倉後發現糧食有異樣,也叫了人來看,确實是五年的陳糧了。”
蔣縣令拿袖子擦了擦額上的細汗,解釋道:“縣裡的糧庫三年一換,今年是第三年,按理糧食應該是兩年多的陳糧,還不會發黴,可現在變成了五年的陳糧,定是下官來本縣上任之前,收上來的糧食就是陳糧了。”
盧景生不置可否,看了一圈倉庫的痕迹,然後走到門外,拿起鎖查看。
鎖孔有兩個,需要兩把鑰匙才能打開。
盧景生并不意外,官府的糧倉都是有規制的,鎖自然也有。
糧倉的鎖通常是兩孔或三孔,需要兩把鑰匙或三把鑰匙才能打開,一把放在縣令那兒,一把放在倉曹,要二人一同用鑰匙才能打開。
“你接任本縣縣令後,有打開過糧倉嗎?”
蔣縣令搖頭:“不曾,下官開過糧倉,也就知道糧倉的情況了。”
盧景生視線掃過蔣縣令身後,縣丞留在了會徽處,跟在楊縣令身後的是身材高大的縣尉。
盧景生放下鎖,一邊拿手帕擦幹手上的灰,一邊慢條斯理問:“怎不見倉曹?”
蔣縣令忙彎身回話:“正要禀明公子,開糧倉前,王倉曹失蹤了,至今沒找到人。”
盧景生定定盯着蔣縣令,隻把蔣縣令盯得渾身緊繃後才移開視線,“王倉曹不見了,你别告訴我主簿也不見了?”
從進了衙門後就不見主簿,主簿負責文書戶籍,蔣縣令又言稱發放糧食是時主簿帶着人發放,現在發放中出了問題,主簿難辭其咎,可到現在也沒看到人,蔣縣令也不主動帶他們去審問主簿,盧景生很難不多想。
果然,他問完,蔣縣令頭低的更低了,慚愧道:“是,公子猜測的不錯,下官發現糧食發放有誤後,就讓人逮捕主簿,可沒想到到他家時,他已經人去樓空了。”
“呵,蔣縣令啊,死無對證的事有點多啊。”盧景生走近一步,居高臨下的望着不敢擡頭的蔣縣令頭頂,“一個兩個都這麼巧的人間蒸發了,平春縣還有王法嗎?”
“是下官失職,是下官失職。”感受到迫人的氣勢,蔣縣令擦着額上的冷汗回道。
盧景生移開視線,環顧了一圈糧倉,而後再一次看向蔣縣令,忽然轉了話題問:“你可知朝廷費心給你們籌錢籌糧,而不是直接讓你們直接開糧倉,是為何?”
蔣縣令遲疑道:“下官猜測是陛下體恤百姓,不欲動用地方糧倉。”
“知道就好,如今剛進春,便災難不停,接下來的日子還知會如何。
春耕不能耽誤,朝廷從其他地方湊集了錢糧赈濟你們州,便是希望能保證你們正常春耕,之後遇到災情還有餘力自救。
你私開糧倉是為了百姓,朝廷可以網開一面,但糧倉糧食出了問題,赈災錢糧也出了問題,你卻沒抓到罪魁禍首,讓與之有關的兩個重要嫌疑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蔣縣令,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盧景生問得輕松,好似閑聊一般,蔣縣令卻腿腳一軟,直接跪下了,他身後的縣尉等人也連忙跟着跪下。
蔣縣令腦袋磕在地上,“請大人們明鑒,下官有失職之責,但下官确實有苦衷。”
“你有苦衷?”盧景生表情不以為意,來回地緩緩走動,視線卻始終如影随形地籠罩在蔣縣令身上,“你是一縣之主,上不能報答朝廷對你的厚望,下不能赈濟安撫百姓,鄂州七縣,隻有你們縣出現如此大疏漏,百姓流離失所,背井離鄉,死傷無數,你擔待的起嗎?”
鄂州水災最嚴重,所以朝廷派下了錢糧,但附近幾個州也有不同程度的災情,朝廷都隻是讓他們自救。
現在平春縣出了這麼大的事,盧景生都可以想象消息傳回京城,朝中大臣們該如何震怒,尤其是戶部,為了此次赈災,他們多方籌備才籌到足夠的錢糧,可沒發到老百姓手裡,就不翼而飛了。
平春縣是富庶望縣,人口衆多,糧倉出事,百姓們吃不飽飯,被迫搬離,接下來的春耕怎麼辦?田地怎麼辦?
如不解決,朝廷的心血付之東流,好好的望縣一夕之間就會成為愛下縣。
作僞平春縣的縣令,犯了這麼大的錯,砍頭都是輕的。
蔣縣令連忙道:“您聽下官解釋,下官來平春縣兩年,一直兢兢業業治理本縣,不敢有絲毫懈怠,此次赈濟錢糧丢失一事,下官确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錢糧丢失确有蹊跷,還請大人們查清原委後再定下官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