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一走，韋澗素進屋，劈頭蓋臉呵斥蔣縣令：“這就是你管理的縣衙！縣衙的人出了問題，你作為縣令竟然一點沒察覺？你這父母官當得當真是稱職極了！”

“下官失職，下官失職，請大人責罰。”

蔣大人和縣丞直接跪下請罪，看蔣縣令那低頭的樣子，已經很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五十歲頭發灰白的縣丞到這時才敢小心翼翼地求情道“大人，蔣縣令來平春縣兩年多，一直愛民如子，兢兢業業，此次災禍雖是天災，但救災不力卻是人禍。”

韋澗素和盧景生對視一眼，盧景生遞了他一個眼色，示意他心平氣和問清楚，别急着定罪。

韋澗素深吸一口氣，想到還有用得着的蔣縣令的時候，壓下怒火，問道：“有什麼話直說，本官現在沒時間聽你們賣關子。”

縣丞就講述了蔣縣令來了平春縣的所作所為，如何寬待百姓，如何公正嚴明，如何勸農科桑，然後話音一轉，

“縣令大人雖有心，但很多時候也力不足，本縣是望縣，地處交通要道，又生産稻米蠶絲，縣内富庶，勢力盤根錯節。”

“縣内以高家為首的幾戶人家把持了本地的經濟命脈，占了良田無數。卻把他們的良田弄成了隐田，将賦稅加在百姓身上。”

“上任縣令便是依靠這些人賺了盆滿缽滿，升到了州裡做長史。”

“蔣縣令上任後，發現這些隐田，想要重新丈量縣内田地，但都沒能順利開展，這次水患，赈災措施都開展的很艱難，赈災錢糧丢失，糧倉糧食摻雜稻殼麥麸，冒領一事，定然和他們脫不了幹系。“

“是嗎？”韋澗素将茶盞丢在桌上，并不完全相信縣丞的話，縣丞的話還需要查證，他和蔣縣令是一夥的，誰也不能保證他是說的真話，還是想要推脫責任。

但現在不是發落二人的時候，想了想，他安排下去：

“安撫縣内百姓，就說朝廷已經在安排了，不會不管的，糧食很快會有。等村長們到了，根據各村沒有領到糧食的情況，先分給他們一點糧食帶回去，撐過這幾日。糧倉的糧食不能全部分完，留下一半，其他的再做打算。”

“一定要再三聲明厲害關系，若再敢有人弄虛作假，一律沒收糧食，抓進大牢。告訴他們，本官乃大理寺官員，有生殺予奪之大權，讓他們都掂量着點。”

蔣縣令和縣丞令命告退，心中卻松了口氣，隻少腦袋暫時保住了。

兩人離開後，源宗裕和楚芸帶着人查抄十二名衙役包括主簿家，抄到了一些糧食，但遠遠不及丢失的糧倉糧食。

一行人清點了現有的糧食，共計六十多袋。

想到現在縣内災情嚴重，許多災民都快過不下去了，韋澗素留下二十袋糧食備用，其他二十袋發給最難的災民，剩餘二十多袋在縣外施粥。

忙完這些事，衆人饑腸辘辘，聚在一起吃飯。

縣衙的糧食還有一些，但蔬菜肉類都沒了，唯有幾缸大廚自己腌制的鹹菜和兩隻老母雞，老母雞還要下蛋，韋澗素沒準信殺。

幾人就着鹹菜喝粥，也沒多少胃口，吃完繼續聊案子。

韋澗素歎氣道：“這件案子的關鍵還是在主簿身上，表面上讓人以為是許多人來冒領糧食而緻使存糧快速消耗，可實際上，大部分的糧食被他暗度成倉。”

“縣衙裡的糧食用不了兩日，災民吃不飽，就會遷徙，賣兒賣女，賣田賣地，情況不容懈怠。”

“就不能想個法子盡快找到糧食？”源江婉揪着手帕問。

她第一次跟着出來辦差，才知道案子難辦，以往隻是命案，等着他們找到證據揪出犯人，現在是救命如救火的災情，拖一刻就要死幾十上百人。

旁邊的楚芸也憂心忡忡提議，“要不還是想辦法籌糧吧？”

主簿和倉曹失蹤已久，找到的可能性不大，找不到他們就找不到和他們勾結的人，也就弄不清楚糧食被運去了哪裡。

楚芸認為當務之急還是應該籌糧。

盧景生持相同态度，“這兩人有幫手，要麼逃出本縣了，要麼被藏起來了，也可能被殺人滅口了，找起來沒那麼快。”

韋澗素略作思考後，同意了兩人的提議，他也想見見縣丞所說的高家等幾戶地頭蛇當家人是怎麼樣的。

通知蔣縣令他們明日要見縣裡大戶的家主後，韋澗素忍不住感歎：“也不知道傅姑娘他們查的怎麼樣了。”

和傅甯珞共事這麼久，隻要有她在，他能安心許多。

雖然景生和宗裕他們都很能幹，可傅甯珞和他們不同，總能找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法子查案。

“管她去哪裡，還能丢了不成，查不到線索自然就回來了。”源江婉暗自嘀咕，

“你可閉嘴吧。”源宗裕也敲着她的頭教訓，楚芸也忙拉了她一把，現在都火燒眉毛了，還逞口舌之快。

再不懂事，也該看看時候。

源江婉撅着嘴不服氣，但還是把嘴裡的話就自動咽下去，不語了。

而此時，傅甯珞在南城門的粥棚領了一碗隻能看到幾粒米的水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