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兩人進來,韋澗素問起情況,聽完盧景生講訴,也不意外。
源宗裕更關心自己妹妹,見妹妹臉色慘白,精神不振,連忙關切,“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讓人去請個大夫回來?”
“我沒事,哥,我想去休息一下。”源江婉強扯出一個笑來。
“去吧去吧,這裡有我們呢,我送你下去休息。”
出了門,走遠了些,源宗裕才追問究竟出了什麼事,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隻是不舒服,不會強撐。
沒外人了,源江婉将自己心悅之人剛剛刑訊的事說了,原意是覺得自己心上人與她想象的翩翩公子,絕世君子不同,手段也很殘忍,不料自己哥哥的關注點根本不在這裡。
源宗裕并不覺得盧景生刑訊有什麼問題,世家大族,官場中人,哪個沒見過刑訊,有些人就是硬骨頭,不用大刑一個字都不說。
他自己也刑訊過犯人,換做是他,也不會心慈手軟。
可這樣的事怎麼能讓一個姑娘家看呢!
源宗裕臉色不快,“他沒讓你回避?”
源江婉一愣,然後解釋道:“是我自己要跟着盧大哥的,他說了看不了就走遠點,讓我來你們這兒,是我自己要留下的。”
源宗裕臉色稍霁,但還是恨鐵不成鋼的數落:“你一個女孩子就不知道矜持一點!非上趕着往前湊,那些肮髒手段也是極一個小姑娘能看的!”
“看都看了,你現在罵有什麼用,我隻是沒想到盧大哥也會做這樣的事。”
源宗裕氣笑了,“合着你就隻覺得你哥才能做出這樣的事對嗎?胳膊肘往外拐,心裡還有沒有你哥了?”
“那你呢?心裡不還是隻有楚姐姐,什麼都護着她,要是我和楚姐姐隻能有一個人跟着你,你選誰?”
那那那,那肯定是選心上人了!
源宗裕摸着鼻子沒敢說出來。但他這表情,這心虛的樣子,和他一起長大的的妹妹怎麼看不出來,源江婉嗤笑,還好意思說她,他自己不也一樣。
源宗裕理虧,哄道:“好了,你好好休息,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自己走遠一點,你别隻顧着看景生那張臉,他要是沒點真本事,光憑那些花團錦簇的文章能受到盧侍中等人的看重嗎。”
源江婉也沒逞強,想起何二被割下來的肉,她就想吐。
源宗裕回到廳堂,韋澗素正在和盧景生說發糧賬冊的情況。
“賬冊做的很周全,所發數量并無問題,問題出在領的人身上,按照賬冊記錄,應有三千戶災民領到了糧食,但實際隻有三百多戶人家領到糧食,有兩千多戶都是冒領的。”
盧景生:“你打算怎麼做?”
“我已經讓人去把負責發糧的衙役找來了,另外安排了縣丞下令各村長、各裡長,讓他們整理所管轄之地的名單,哪些拿了糧食的,哪些冒領多拿的,哪些沒拿的都分好彙總上來。”
盧景生:“你就不怕這些人作弊?”
畢竟誰不想多領一些糧食呢。
村長裡長也可能包庇親屬和同村同族的人。
韋澗素:“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所以我已經安排人在城門出張貼告示,說清利弊,還讓大理寺的衙役騎馬敲鑼打鼓去各村走上一圈,讓百姓們之間監督。”
“這些糧食都是有數的,誰多領了,誰冒領了,損害的是其他人的利益,畢竟分的人多了,其他人領的糧食就少了,還可能領不到。”
冒領的都是領的他們的口糧,幫着隐瞞損害的也是他們自個兒的利益,但凡腦子不糊塗的人到這個時候都要為了活下去而揭露其他人。
韋澗素道:“主簿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肯定脫不了幹系,可人不見了,找起來也難,現在隻能從這些發糧道衙役口中問出話來,我在發糧冊子裡翻到了好幾處筆記相同的簽字,這些發糧的衙役不可能沒發現異常。”
發糧需要戶籍證明,要麼他們沒仔細檢查戶籍,要麼是衙門做了假戶籍,可都是一個縣的人,這些衙役每年都要下去催收賦稅,不說記得所有人,但百之一二定然能記住,一個兩個冒領他們認不出來,一群人冒領他們也認不出來?
蔣縣令在戶籍一事上做的還算周到,因水災,許多災民戶籍被大水沖走了,蔣縣令知道要發糧,所以提前讓人補辦了戶籍。
災民領取糧食是憑戶籍領的。
當然,戶籍也可能造假,但這麼多假戶籍不可能是百姓自發去造假,所以這背後還有人操控。
盧景生慢悠悠道:“縣衙水很深,問不出來就動刑吧。”
韋澗素略一思索,同意了。
不多時,負責發糧的四人帶到,還有負責發糧秩序的八人,在院子裡站成了兩排。
韋澗素站在屋檐下,望着院子裡的十二名衙役,心底說不出的失望,這麼多人竟然沒有一人舉報冒領之事。
韋澗素面色難看,卻忍着沒發作,兩排的衙差,他一個個看過去,接着眸色一沉,蓦地發問:“發糧的時候你們難道沒察覺有人冒領?”
一群衙差左右互看一眼,最後搖頭,“大人,我們确實沒發現什麼異樣。”
韋澗素眸色徒然淩厲,盯着他們再次問:“我再問一遍,有沒有察覺?”
“沒有啊大人,一個縣這麼多人,我們也認不得多少,每日早晚發糧,忙的暈頭轉向,哪裡還注意到這麼多。”
韋澗素氣笑了,“來人!”
他直接朝外圍圍着的衙役吩咐,“把這十二人拖出去打三十大闆!若還是不肯招,打入大牢,待本官禀明聖上之後,擇日問斬!”
“大人怎麼能無憑無證的處置我們!”十二名衙差擡頭,驚懼的瞪大眼睛,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