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髒。洗了手,擦手巾也是髒的。他用手腕壓下水龍頭,看着自己因幹燥而開裂的手背,其上反光的水珠,又緩慢轉頭看向牆上懸挂的抽取式擦手紙。
到此時,在絲絲縷縷的疼痛中,他方才發覺,洗手并沒有讓他感到好一些。……要在這樣肮髒擁擠的世界裡生存,太麻煩了。
手機震動亮起,接連幾條消息浮在鎖屏界面,急促的心跳與血液奔流中,大腦吃力地轉動,他遲了許久地反應過來,匆匆在衣擺擦幹手,拿起手機噼啪打字回複:
【這麼晚了還在路上?】
【誰開車?】
【安全帶系好了嗎】
【什麼時候到?】
十指連心,邊緣因幹燥起的倒刺被冰涼的水蟄得生疼,他焦慮地将指甲抵在皮膚破損的地方,勉強壓制疼痛。
明池應該正抱着手機,回得很快,一個一個問題地答了。
末了,又不服氣地說:“為什麼還不睡?我們一起的時候你十點半就來關我的燈了。”
“不要我不在你就偷偷熬夜。”他在遙遠的幾千公裡之外,指責許響。
“你要健健康康的好嗎?”
原來不是為了别的,是“你要健康”。
許響深深地呼吸。他說:“隻有你不夠健康。”又保證:“我當然會好好的,等着你。”
“那你就該睡覺了。你本來還在做什麼呀?”
他仍舊想要立刻回答,卻看見自己的指尖冒着血珠,猛地回過神,像躲避什麼洪水猛獸,立刻離開原地,甩上玻璃門。
不能再洗了,不能再想。
看不見一個人的身影,隻是不能用眼睛看見他,聯系沒有減少半分,竟然使他混亂如此。
等同于少了一個支點,生活搖搖欲墜。
竟然是這樣。
這樣也好吧。他想,不好,他也不願意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