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長月吹了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慢慢走到程璟身邊。
程璟眼裡閃過一抹驚喜。
甯長月歪着頭看他,嘴角露出一抹笑,但是下一秒,她就狠狠踩到了他的手腕上,剛好踩在他被狼咬過的地方。
程璟不可置信,他啞着嗓子開口:“昭昭……”
“放肆,本公主的小字也是你能叫的?來人,掌嘴。”
說完她腳下又輾了輾,程璟表情痛苦,可他還是定定的望着她,另一隻手顫抖着去抓她的裙擺。
甯長月皺眉,往後退去,滑膩的綢絲布料就這麼輕飄飄的從程璟手中劃走,像是有什麼東西也一并流失了,他根本抓不住。
甯長月将他剛剛碰過的裙擺撕掉,無比嫌棄。
程璟心髒鈍痛,他眼神漸漸恍惚,然後拼命搖頭,嘴裡喃喃:“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她應該救他,上輩子就是這樣啊,怎麼變了呢?
很快就有人過來架起程璟,對着他的臉左右開弓,“啪啪”的聲音回響在空寂的平野上,甯長月聽着十分舒心。
整整二十下,程璟原本英俊挺拔的臉此時紅腫不堪,被丢到地上,他吐出一口血水,還是不死心往甯長月的方向爬,嘴裡喃喃自語,眼神依舊堅定熾熱。
甯長月居高臨下的睨着他,順手将桌上的酒倒在他的傷口處,程璟顫了顫:“昭昭……”
“來人,把他帶下去鞭笞四十。”甯長月不耐的吩咐。
程璟睜大眼睛,裡面墨色翻滾,充斥着痛苦與不甘。
甯長月看着他的那張臉,手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真想現在就殺了他。
可是……她閉了閉眼睛,在不知道他背後有多少勢力的情況下她不能輕舉妄動,上輩子他入宮之後隻用了短短三年時間就成功逼宮,他暗處的勢力絕對不可小觑。
她深呼一口氣,甯長月,不要莽撞。
烈日下,程璟被吊在空中,沾了鹽水的鞭子一遍遍的抽打在他遍體鱗傷的身體上,即使這樣他也一聲不吭,隻有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抹紅色的身影。
鞭子劃破風聲,甯長月忽然覺得吵鬧的緊,她揉了揉太陽穴往出口走去,走到大門口的時候,發現這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排被綁在十字架上的奴隸,她不在意的輕輕掃了一眼。
可就在收回目光的時候,她突然怔住,最後排的一個奴隸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慢慢擡腳向他走去,眼神有疑惑,又有探究。
穿着粗布麻衣的奴隸被暴曬在太陽底下,已經被曬得脫了水,他閉着眼,嘴上死皮四起,清俊的臉上蒼白一片,可他右眼下那顆鮮紅的淚痣卻格外引人注目。
甯長月站到他面前,細細看着他眼角下的那顆痣。
前世的記憶轟然襲來,上一世,在程璟剛剛奪位成功後,皇宮管制還處于混亂時期,有一婦人冒死進宮見她。
甯長月不認識她。
她跪在地上一個勁的磕頭:“求公主救我兒。”
正是國破家亡的時候,甯長月整個人都處于悲傷中,她無神的看着婦人,實在沒有心情去管别人。
婦人又繼續說:“臣婦是秦伯候府的,與公主母妃閨閣時是手帕交。”
她不是說母後,而是母妃。
甯長月琉璃似的眸子閃了閃,眼神終于有了一點點波動,她幼時母妃去世,随後自己被寄養到了明修皇後名下,父皇憐她年幼喪母,便封了她長公主的封号。
盡管對于母妃的回憶并不多,但在她僅有的記憶裡,母妃美麗溫柔,常常抱着她給她講話本子裡面的故事。
“你認識我母妃?”甯長月問道。
婦人點點頭,然後從懷裡拿出一塊繡帕,上面繡的是一朵紫薇花,看起來并沒有什麼特别之處,但是仔細看,可以看到上面的針法腳步十分複雜,是失傳已久的十絡秀。
甯長月以前幼時看母妃繡過,母妃還告訴過她,宮裡甚至整個皇城的繡娘都不會這種秀法。
她拿起婦人的那塊繡帕仔細看了看,眼眶漸漸濕潤:“你兒子叫什麼名字?”
“裴漣夜,秦伯候府庶子,還望公主将他救出奴隸場。”
婦人剛一說完,就被闖進來的士兵給拖了出去。
可她連自己的親皇妹都救不了,又有什麼能力去救别人呢?
漸漸的,她也就将這件事給忘了。
……
甯長月從回憶裡回過神,開口問面前的人:“你叫什麼名字?”
被綁在木架上的少年艱難的睜開眼皮,氣若遊絲:“裴……裴漣夜。”
甯長月一震,看來天意如此,既是故人之子,那便救下吧。
她示意侍衛們将他松綁。
遠處程璟看到她救了别人後目眦欲裂,心裡的嫉妒瘋狂滋長。
甯長月隻有一輛玉攆,她讓人把裴漣夜擡到攆上。
他一身髒兮兮的,還散着一股不知名的臭味,她捂了捂鼻子坐在離他很遠的地方。
裴漣夜安靜的躺在玉攆上,多日的暴曬已經讓他暈了過去。
甯長月看着他,不可否認的是他長的很好看,和程璟的俊朗不同,他多了一絲精緻,整個人瞧着十分漂亮。
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清風偶爾吹動簾子,金色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極具破碎感,盡管現在臉色不佳,但依舊可以窺見其清俊神影。
她對外面吩咐:“去骊山小苑。”骊山小苑在骊山之上,是父皇給她的一座小别院,她這次不會把人輕易帶在身邊更不會将他帶入皇城,将他安置在小苑,算是清了母妃的手帕情誼。
太陽漸漸西沉,甯長月手裡抱着一盒幹果吃的正香,不料轉頭的時候,對上了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她愣了下,打了個嗝。
裴漣夜疑惑的看着她,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甯長月把手裡的果子遞給他:“你,要吃嗎?”
他抿了抿幹燥的唇:“是你……救了我?”聲音幹涸嘶啞。
很難聽。
甯長月淡淡的“嗯”了聲。
“謝謝。”他很感激,掙紮着坐起來。
甯長月咽下嘴裡的東西:“不用謝。”她稍微坐近一點,眼神卻開始變冷:“我現在問你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裴漣夜點點頭。
“你叫裴漣夜,是秦伯候府庶子?”
“是。”
“你娘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