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給他托句話,時日不多,好自為之。”
“張律您這幾個意思啊?”賈正仁皮笑肉不笑,一咧嘴,左邊嘴角向上翹着。
“你隻管帶話。”
張萬堯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起身出了辦公室,剛出大門,就碰到了徐笙跟他師父,還有唐捐,還沒搭腔,旁邊的警車上下來兩位警員跟一個戴着手铐的寸頭男。
徐笙攙着祁老往張萬堯這邊移動,張萬堯兩步并作一步站到他們面前,唐捐眼神掃過一臉沉默的張萬堯,攙着祁老跟着警察進去了。
“出什麼事了?”張萬堯那隻受傷的手搭在徐笙的肩頭,聲音比平日低了些。
“沒事兒,我跟師父在南門待了會兒,碰到了小偷,剛好碰上巡邏的警察,我們來做筆錄。”徐笙眼眶含淚,鼻尖紅紅的,低眉順眼,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你跟唐捐?”
張萬堯的聲音依然很低,但徐笙明顯是被吓到了,急忙搖頭,嗓音帶點兒哭腔。
“他是我師兄。”
“好,晚上我讓小元去接你。”
徐笙木木地點頭,眼淚終究還是流了下來,張萬堯放下手,扭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晚上八點,徐笙在給祁老洗腳,門外傳來汽車的滴滴聲,唐捐抱着筆記本躺在床上查資料,聽到聲往門外看了一眼,合上筆記本下床,拿了小闆凳,接過祁老的腳,聲音低沉,你去吧。
徐笙濃密的睫毛輕顫了一下,跟師父說,朋友今天過生日,請他去玩。
祁老讓他注意安全,徐笙起身,把白毛巾放在自己的小闆凳上,起身就出去了,唐捐給祁老的腳上撩了點熱水,回頭看了眼奔跑在黑夜中的少年。
祁老伸出手在眼前亂摸,唐捐把腦袋湊了過去,在師父的掌心蹭了蹭,“喵嗚”叫了兩聲,祁老笑了,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小時候偶爾會在祁老這過夜,倆人睡一個被窩,他的腳總是很冰,祁老就把他的腳捂在手心,暖熱乎才放下去。
那個時候屋子裡鋪的是地轉,牆也沒刷大白,到了晚上總能聽見耗子在覓食,窸窸窣窣的,祁老就學貓叫,老鼠就不敢動了,後來都是唐捐喵喵叫,祁老沒再應過聲了。
所以他在祁老這裡有個小名,叫小貓兒,專克耗子。
“你師弟還小,别讓他誤入歧途。”祁老的掌心用了點力,在唐捐的頭發上抓了抓。
唐捐心一晃,師父知道徐笙跟張萬堯的事嗎,不會吧,應該不知道,兩隻腳洗得差不多了,唐捐拿毛巾擦幹,放在懷裡按摩。重點按壓第二,第三趾的根部,父親雖然學的是西醫,但也時常看古書,研究中醫,希望中西醫結合,讓病人少吃點兒藥就把問題解決了。
讓他沒事兒多幫祁老按按這兩個位置,對眼睛有好處,祁老說自己的眼睛是被人戳瞎的,不會好了,讓他别按了,他不聽,還是要按。
唐捐查完資料就在祁老這睡了,一早出門買吃的,回來碰上張萬堯的大奔,徐笙換了身青灰色的對襟長衫,從車上下來後扭頭沖車裡的人笑着揮了揮手,唐捐嘴裡叼着油條,狠狠咬了一口。
徐笙進門,張萬堯的車還沒走,半晌,從車裡冒出一雙細長白皙的手,指關節突出,無名指上戴着枚素圈戒指,一個招呼人過來的姿勢。
唐捐心想,老東西視力真好。
他咬着油條靠近,喊了聲張律。
張萬堯收回自己那條挂彩的胳膊,沉聲道,上來。
“不用了張律,我等會兒坐公交。”半根油條啃完,唐捐咬着吸管,猛吸了好幾口豆漿,然後打了個嗝。
司機的腦袋輕輕轉了下,沒吭聲。
“今天有早會,八點必須到,”張萬堯看了眼手表,繼續說,“還有二十三分鐘。”
“啊,啥時候說的,群裡沒通知啊。”唐捐急忙從兜裡掏手機,群裡還處于關機狀态。
“剛剛。”
剛,剛?唐捐吸管咬碎了才吭聲。
“我給師父送個早餐,馬上出來。”
張萬堯不說話,唐捐飛進院子裡,拿了筆記本就拉開車門,車裡一股沉香的味道,唐捐腦袋有些暈,系好安全帶就把身子往窗邊挪,大口吸着清晨的空氣,哦,不,豆腐腦兒油條豆汁的混合味。
“你到底把徐笙當什麼?”
沉寂的車廂裡,唐捐突然發問,也許是謹記師父的囑托,也許是自己的好奇心,總之就是問了,如果張萬堯隻當徐笙是個玩物,那玩物總會有膩的一天,徐笙整天靠他的施舍而活,沒了他,徐笙以後該怎麼辦。
“關你屁事。”
“他是我師弟,你如果隻當他是玩物,那我希望你可以放了他,讓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非唯你是瞻。”
“放了他,你讓我操嗎?”
張萬堯突然回過頭,寒氣逼人的臉正對着唐捐,好似下一秒就要把眼前這個張牙舞爪的小獅子生扒活吞了。
唐捐絲毫不怵,緊盯着眼前這個怒氣沖沖的大律師,他生氣了,挺好,說明自己猜對了,這老東西真當徐笙是玩物,其實應該想到的,他有家室有地位,還有錢,怎麼可能對一個小孩子動真情呢。
自己也真是夠蠢的,到底在期待什麼,如果擱古代,徐笙對他來講不過花錢供養的娈童,賤奴一個,還想要什麼,要主人的真心相待,簡直異想天開。
他替徐笙不值,也為自己的愚蠢感到可笑,豆漿煳腦子了嘛,問出這種欠揍無腦的問題。
唐捐想通了,眼神稍稍軟了下來,張萬堯的傷口似乎是裂開了,眉心皺了一下,回到剛剛的位置,車裡的氛圍又達到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