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忠的案子結了,你父親的案子也結了,往前看,别總翻舊賬。”
“我偏要,我要翻到底,我父親的案子為什麼不在檔案室,你在怕什麼?”唐捐心裡突然有了底氣,遲忠拿命給女兒報仇,他也可以。
“辦公室起了大火,沒了。”
“大火是長了眼睛,單單燒我父親的案子,其他完好無損。”
“估計是吧。”
“張萬堯。”唐捐破口而出。
“叫老闆。”
唐捐起身,屁股一扭,走了。
張萬堯看着他清瘦倔強的背影,掐了煙,鼻子裡呼出一長串煙氣。
唐捐回到家,推開門,屋子裡一股幹炒辣椒的刺鼻香,換了鞋他就趴在沙發上,徐笙系着圍裙在廚房炒菜,桌子上已經擺了兩個菜,醋溜白菜,酸辣土豆絲,唐捐屁股一動,就爬上了餐桌,抄起筷子夾了土豆絲,酸辣爽口,手藝真好,可以開個店了。
他準備去夾醋溜白菜,廚房的人說别動,吓得他筷子掉在了桌上。
“菜炒好了不就得趁熱吃嘛,涼了就沒味了。”
唐捐不管不顧,夾了一口醋溜白菜,白菜脆爽,辣椒焦香。
“師父說飯菜上齊才能動筷。”
“他現在還這樣啊?”
“一直都這樣。”
小時候父母管得松,唐捐的餐桌禮儀都是祁老教的,食不言寝不語,筷子不能敲碗,喝湯要用湯勺,不能端起往嘴裡悶,給長輩布菜要用公筷,每次跟祁老吃飯都能被挑出一堆毛病,他回家跟父親吐槽,父親說祁老教得好,讓他沒事兒多去那轉轉。
第三道是胡蘿蔔絲炒雞蛋。
“明天的菜可不可加點肉?”唐捐望着三盤素的不能再素的菜,對着大廚說。
“明天我就回去了,你自己随便做。”
“你病好了嗎就回去,别給師父傳染了。”唐捐挖了一大勺米飯,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好了。”
唐捐想讓他離張萬堯遠一些,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決定走迂回路線。
“你去上學吧,我供你。”
徐笙嘴裡剛送進一口米飯,唐捐這話把人孩子吓得不輕,米粒兒掉在桌上,捂着嘴直咳嗽。
“學校免學費。”
“那你......”
唐捐撓撓頭,呼噜呼噜扒完米飯,說自己飽了,拿了碗去廚房洗,順道收拾了下廚房。
第二天唐捐準備去公安局看遲忠,剛下電梯就碰上了張萬堯,二話不說把他又拉回了電梯。
“你幹嘛,我要下去。”唐捐按了打開鍵,門剛開就被張萬堯摁了回去。
“遲忠死了,自殺。”
唐捐頭皮瞬間發麻,身子往後倒,嘴裡嘟囔着,不可能,他不可能自殺,他不會,他不會自殺。
張萬堯抓着唐捐的胳膊,背靠着牆。
“監控拍得一清二楚,他在自己指甲蓋上鑲了一層玻璃片,睡覺時割破了喉嚨,失血而死。”
唐捐心一晃,倒在了張萬堯懷裡。
開門時撞上了藍陌,張萬堯立刻把懷裡人推了過去。
“嘛呢,我還有事兒。”
藍陌将唐捐身子扶正,張萬堯大步流星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你臉色這麼差,老東西欺負你了?”
唐捐搖頭晃腦,說沒有。
“沒有最好,那個教授的案子你處理得挺麻利,怎麼樣,刑辯跟經濟比起來,哪個更順手些。”
唐捐腦子還有些暈乎,兩樣東西大概在腦子裡過了一下,脫口而出,經濟。
“那你轉到我這邊來,别整天看那老東西臉色。”
“那也就失去了我回國的意義。”
唐捐自說自話,藍陌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捐耷拉着腦袋回到辦公室,桌上放着兩封信,一黃一白,黃的那封是公安局寄來的,裡面是一把T形鑰匙和一張藍色建行卡,開頭就是對不起。
“對不起,唐律師,我可能讓你失望了。這是我房間的鑰匙跟銀行卡,卡裡有十萬塊錢,是我給小雪準備上大學的學費,本來打算等她考上高中,我們就搬出去住,房子都看好了,離她想上的高中坐公交隻要十分鐘,是個兩居室,現在也用不着了。卡裡的錢,拿出一萬給你,一萬給宋檢察官,一萬給那個因為我受處罰的法警,其他你幫我捐給孤兒院。東郊有個教堂,院長姓楊,你說我的名字,他都知道。至于我的骨灰,跟遲雪的一起,随風揚了吧。其他沒了,不好意思啊,走了還要麻煩你,謝謝你,唐律師。”
信紙濕了,唐捐攥着鑰匙,看另一封。
“明天下午三點,新街裡咖啡館。”
字迹跟之前送到家裡的那封信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