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覃的手機從剛剛那會兒一直在震,不會是老婆查崗吧,家教挺嚴啊。
唐捐吹好了頭發,蘇覃這會兒踢踏着拖鞋往過走,看到手機在震瞳孔瞬間顫抖,拿了手機就往外跑,半晌才回來。
唐捐心想,這也太怕老婆了。
“唐律,你剛剛在玩......鴨子?”蘇覃脖子上挂着白色毛巾,一臉驚恐不安。
“對啊,就這個。”唐捐拿起小黃鴨在蘇覃面前晃悠,“一直放在桌子上,你沒看見?”
蘇覃臉一黑,拿着手機又跑了出去,回來後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吹完頭直接鑽睡袋裡去了。
要趕六點去市裡的車,他倆五點多就醒了,吃了早餐守在大巴車的發車點,這個點去市裡的人還不少,有好些是高中生,一上車就睡着了。
路過十橋鎮,唐捐跟蘇覃下了車,問過路人後來到派出所,兩層紅色小樓,看門大叔說高所長他們出任務去了,晚點才回來。
倆人一直等到十點,一輛飽經歲月摧殘的警車停在眼前,從車上下來一個中年大叔跟兩個年輕的警員。
“所長,不是說有人跳樓嗎,什麼情況?”看門大叔端着個大茶缸迎了過去。
中年大叔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擺擺手,讓年輕警員先進去忙:“是要跳樓,後面女朋友要跟他複合,他就不跳了,還讓人寫保證書。”
“這孩子,哎,以後該咋弄呢。”
看門大叔接過杯子,咂摸着嘴直搖頭。
“他倆幹嘛的?”中年大叔。
“哦,他倆要找十八年前的案子。”
“十八年前?”
唐捐跟蘇覃拍拍屁股上的土,同時站起來往過走,唐捐先跟人握手:“高所長您好,我是唐捐,堯庭律所的律師,這位是我同事,蘇覃。”
“你們找十八年前的案子幹嘛?”
“1998年的夏末,一個叫葉青的女孩過來報案,說她在玉米地遭人□□,您還特地去了現場。”唐捐。
“進來說。”
高所長從嘎吱窩裡拿了警帽戴上,手往大門那邊一傾,唐捐跟蘇覃跟在後面。
進門左手邊就是所長辦公室,十來平的地方,頭頂是個發黃的吊扇,牆面刷的都是白漆,應該是剛翻新不久,還能聞到刺鼻的油漆味。
所長坐的地方後面一整牆都是檔案盒,有的整齊排列,有的堆成小山,像剛扔上去的。
見唐捐一直盯着檔案袋看,高所長冷吭一聲,說:“前兩天檔案室鬧老鼠,好些案子都毀了,這兩天在刷牆,就先在我這放兩天,坐吧。”
“那1998年的案子還在不在?”唐捐站着問。
“為什麼要調十八年前的案子?”高所将手邊的案宗往旁邊一推,盯着唐捐。
“葉青死了。”唐捐說完心髒塌了下去,鼻子莫名的酸。
高所長一驚:“怎麼死的?”
“性窒息。”
“那跟十八年前的案子有什麼關系?”
“葉青有嚴重的受虐傾向,初步判斷跟十八年前被人在玉米地裡侵犯脫不了幹系,我需要當年的報案記錄,麻煩您幫我找一下。”
唐捐還是站着,恍惚間,他看到葉青就站在眼前,面帶微笑看着他,十四五歲的模樣,露出四顆白晃晃的牙齒。
“你想以此為被告人開脫?”高所長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不好意思,案件細節不方便跟您透露,還麻煩高所長把當年的報案記錄給我們看一下。”唐捐嘴角挂笑,面不改色。
高所長眉心一動,半天不說話,一直盯着唐捐。
蘇覃在一旁站着,冷汗直流。他來之前接到最高指示,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唐捐跟人起沖突,尤其是國家公務人員,看今天這架勢,他這個月的工資怕是要保不住了。
“高所,您先别生氣,替當事人保守秘密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希望您能理解。我跟唐律千裡迢迢從北京來到這裡,既為餘陽,也為查清葉青真正的死因。我們不希望受盡磨難的人死得不明不白,也不想讓無辜之人蒙冤而死。葉青當年的報案記錄對我們很重要,還希望高所以大局為重。”
蘇覃面帶微笑,跟唐捐緊挨着,說完心裡長呼一口氣。
高所長還是冷着一副臉,拿起桌上的白瓷杯仰起脖子喝水,咕咚咕咚半晌才放下,盯着倆人看:“你們堯庭的人都随主,個個伶牙俐齒,想要報案記錄自己找,我這現在沒人手。”
“行,那您先忙,我們自己找。”蘇覃咧着嘴陪笑。
“敢問高所是哪位律師的故交?”堯庭的确一堆伶牙俐齒的主,但他頭上那位,開庭時拍桌子踹椅子,滿嘴粗話,能繼續吃這碗飯也足以證明他實力夠強,背景過硬,實在夠不着伶牙俐齒。
“我跟你們張律是同學。”高所長眼神終于軟了下來。
“張萬堯?”
高所長點頭。
真是見了鬼了,沒想到來這麼偏的地方也能跟老東西扯上關系。
唐捐他倆翻了整整一天,才找到當年的案子。檔案袋被老鼠啃得千瘡百孔,裡面的文件也缺邊缺角,還好報案記錄完整。
1998年的夏末,那時的十橋鎮隻有現在的一半大,派出所離墳地不到兩百米,到了晚上總能聽到哭聲,膽子小的賊那幾年收斂不少,膽大的不信邪,在所裡待一晚上,第二天哭爹喊娘,拿自己的太姥爺發誓,再也不偷不搶了。
那是高所回到十橋鎮的第二年,夜裡的哭聲其實就是大風穿透有些未建好墓地的聲音,當然也有真的哭聲,所裡也經常去墳地巡邏,總能撿幾個思念極深的人送回家。
98年的農曆七月十五,高所他們正圍在院子裡吃老鄉送來的黑皮西瓜,說說笑笑準備等會兒去墳地巡邏。
離墳地不遠新修了個水庫,前些日子兩個十來歲的小孩掉進去淹死了,今兒日子特别,生怕哪個喝多了跑墳地找親人出個意外。
他們正吃着說着,葉青一身黑白校服出現在眼前,二八分的黑色短發,拉鍊敞開,胸口的白T上好大一個掌印,褲腿裹滿了黑泥巴,開口就說自己被□□了。
高所嘴裡剛啃了西瓜,嗆得直接咳了出來,把人拉到辦公室問。
葉青說自己下午放學在玉米地裡遭到□□,男人很矮,隻有一米六,左手手背有刺青,結巴,不是當地口音。
高所聽後,立即給市公安局打電話,叫來一名女法醫,在葉青的□□内采集到犯罪嫌疑人的精子,隻可惜當時DNA檢測技術還不成熟,數據庫也才剛剛建立,除了确認葉青的确被人□□,沒其他用。
至于葉青白T上的掌紋,經過數據庫對比,暫時沒發現可疑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