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回來時太陽剛落山,一手拄拐杖,另隻手拎着一紅木飯盒,剛進院就喊竹生。徐笙放下手裡剝到一半的蒜就往屋外沖,接過祁老手裡的飯盒。
“什麼東西呀?”徐笙攬過祁老,扶着他進屋。
“好東西。”祁老嘿嘿一笑。
徐笙拿起飯盒聳了聳鼻子,大聲喊道:“是藍宴,師父,他們家的叫花雞好難買,你不會排了一整天吧?”
飯盒底部還是溫的,徐笙兩眼放光,喉結一動。
唐捐懷裡抱着小家夥,打眼一瞧:“呦,背着我吃獨食呢?”
“小貓兒。”
聽到唐捐的聲音,祁老步子一顫,差點兒摔了跟頭,唐捐心一晃,起身跑到祁老面前,抓起他的手摸自己的頭,喵嗚一聲。
“你朋友他......”
“揀回一條命,斷了條腿,暫無大礙。”
“那為什麼網上都說他死了?”徐笙。
“因為有太多的人希望他死。”唐捐說完睫毛一顫,張萬堯說戚柏舟自作自受,可陸向民他們赤裸裸的威脅足以證明,是自己牽累了他,事到如今,全無退路。
祁老紅木拐杖往地上一戳,歎了口氣,這事肯定不簡單。
唐捐眉心一緊,半天沒說話。
師徒三人晚上吃的火鍋,底料是喬頌寄過來的,說她媽媽親自炒的,比外面賣的更麻更辣。徐笙光看着料包就在那咽口水,祁老刮他的鼻子說沒出息。
徐笙仰着小臉搖頭晃腦,手裡切着西瓜。
屋裡悶熱,他們在老槐樹下支了張桌子,祁老坐在石椅上,唐捐跟徐笙相對而坐,起鍋後,熱氣直往徐笙臉上吹,舉起爪子抗議,唐捐笑着跟他換了座位,料碗跟自己調的差不多,索性就沒動。
剛下了一盤千層肚,突然從門外闖入一個少年,兩手拎着兩大盒東西跑到人面前,笑臉立馬就收住了。
“江存?”唐捐第一個看到的小崽子,說話的功夫筷子伸進了鍋裡,給祁老的碗裡添滿,回過神又給徐笙夾了兩筷子,最後才是自己。
徐笙背對着江存,聽到聲立馬回頭,咽了口水說:“你不是回沈陽了嗎?”
江存撓撓頭說:“對啊,今早去的,剛飛回來,速度吧?”
徐笙不知道該如何回,坐在那不應,祁老放下筷子接過了話:“竹生,去屋裡拿雙筷子跟碗,讓你同學坐。”
徐笙苦笑着看向滿頭大汗的江存,起身接過他手裡的東西放一邊,換上一牙無籽西瓜,江存咧着嘴笑,唐捐慢悠悠給鍋裡下牛肉丸,嘴角一動。
家裡的小碟小碗都盛了菜跟肉,隻剩一個祁老常用來吃面的海碗,江存看到先是一愣,看向徐笙,徐笙睫毛顫了下示意他别找事,随後給他碗裡夾了寬粉跟牛肉片。
隻是他粉嗦到一半,祁老就發話了。
“你就是那個一直跟在竹生後面的江存吧?”
江存放下筷子就咳,徐笙把牛奶往他手邊一挪,咕咚咕咚半杯進肚,咳了半晌才消停。
“爺爺肯定認錯人了,我才......不當跟屁蟲呢。”江存小臉通紅,不停舔嘴唇。
祁老笑了,頭往唐捐那邊一歪:“好好好,那應該是認錯了,趕緊吃,涼了就膩了。”
江存餘光瞄了一眼徐笙,低頭嗦粉。
菜吃到一半,唐捐跟江存都哈着嘴喊辣,唯獨徐笙跟祁老穩如泰山,發出無情的嘲笑。
擡頭就是滿月,唐捐提議一起舉個杯,江存辣到頭了,脫口而出要喝二鍋頭,唐捐敲他的腦袋說這裡隻有果粒橙。
祁老哈哈大笑,說既已成年,喝點酒無妨。
唐捐剛張嘴就被江存捂了下去,說果粒橙挺好,他可以喝一箱。
唐捐看倆崽子瞬間蔫了下去,笑着去冰箱裡拿飲料,剛回到座位就聽到一陣滴滴聲,祁老最先開口,竹生,你朋友來了。
徐笙屁股剛擡起,看了眼江存,又坐了回去,搖頭說不是。
江存這時站了起來,眼裡直冒火星,唐捐抓着他的手腕給摁回座位,沖外面大喊,有事下車說,再滴滴我告你擾民。
祁老兩手摸唐捐,說是竹生的朋友,别亂喊。
“他才不是朋友,他是......”江存。
要命的話封之于口,徐笙捂住江存的嘴,緊眉搖頭讓他别亂說話。
倆人正僵持不下,張萬堯一身黑色西裝低頭步入院中,手裡夾着半截煙,将眼前人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唐捐身上,照例靠在牆上不動。
“吃飽了?”
“沒有。”唐捐捂着微微鼓起的肚皮,有點兒撐。
“那換個場子吃。”
“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