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捐坐地鐵回到離玺園最近的站,沒共享單車可騎,他打了的,回到玺園是晚上十一點半,老鄧過來給他開門,苋姨站在正廳門口問他餓不餓,他說吃過了,謝謝。
苋姨說先生在正廳等他,他說好。
廚娘離開的時候關了門,唐捐往沙發跟前走,老東西正在看書,鼻梁上挂着黑框薄片眼鏡,唐捐想,應該是老花鏡。
“過來,别站那。”張萬堯頭也不擡,手指一動翻了一頁。
“有事你說,我累了,要睡覺。”
“睡覺?好啊。”張萬堯這會兒把書放下,眼鏡沒摘盯着人看。
習慣了老東西整日把頭發梳起來的精英樣,如今頭發散在額前,長的都擋了眼睛,真的有點兒不太習慣。
“不跟你睡,自己睡,沒事兒我走了。”唐捐立在那不動,等人發話。
“今天拿錢做什麼了?”雖說隔着一層鏡片,唐捐依然覺得那雙眼睛瘆人,總是這副一眼把他看透的表情,從他進入堯庭的那一天開始,從不間斷。
“我的工資我做主,不需要跟你彙報。”唐捐底氣很足,心髒卻在抖,沒來由的抖,他自己也想不通。
“查過葉岚的底細嗎就跟他混在一起,不要命了?”張萬堯沒來由的一聲吼,唐捐身子一抖。
“在你眼裡,所有接觸我的人都不簡單,魏謙就是個瘾君子,?仗着老爹有錢胡作非為,我要舉報你不讓,說會害了我。戚柏舟好心幫我,你說人圖謀不軌,結果現在差點兒死了,斷條腿,脖子也差點兒斷了。倒是你,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好,到頭來不過是想上了我,滿足你那變态的私欲。我是沒查葉岚的底細,可那跟我有什麼關系,我們清清白白做朋友,幹你屁事?!”
唐捐一發脾氣胸口就喘粗氣,眼眶也發紅,還好手上的傷結痂了,不然也得滲血。
“心疼戚柏舟了?”張萬堯壓低了嗓子,眼神不冷不淡。
“對,我是心疼他,我喜歡他,成嗎?”唐捐說完就笑了,他沒想過對戚柏舟的心意是這樣說出口的,他以為永遠爛在肚子裡的東西,就這樣說了,反而坦然很多。
他不想承認,心總是不答應,回來的一路,他腦子都是戚柏舟,甚至給燕斐打了電話,他說戚柏舟很不聽話,醫生讓他靜養,他從早忙到晚,甚至還熬夜,晚上頭疼還從床上摔了下來,在地上睡了一夜。
輪椅不好好用,撐拐也不用,生生用那條壞腿使勁,好幾次都跌在戚園裡,陳媽去扶他還不讓,說自己能行,回到屋裡膝蓋骨全是破皮。
吃東西也不聽話,陳媽做的養氣補血,強筋壯骨的東西他不吃,一個人去公司樓下的早點鋪裡吃油條焦圈兒,喝豆汁兒。
中午甚至點起外賣,晚飯還約他去撸串兒,喝酒。
燕斐還說,戚柏舟像變了一個人,飲食習慣跟之前大不相同,但依舊鍛煉身體,保持肌肉勻稱,骨子裡的傲氣還是沒變,不想見的人照樣不讓進戚園。
電話的最後,燕斐說戚柏舟最近常做噩夢,醒來就喊一個人的名字。
唐捐沒問,燕斐自己說的,戚柏舟喊的是唐捐。
“不成。”張萬堯看着唐捐的那雙眼睛很久才說出的這兩個字,他像是在确認,确認唐捐的話是氣話,還是真話,最後的結果他很不滿意。
“我喜歡誰不需要你同意,老東西。”唐捐今天鐵了心跟張萬堯杠上了,他知道老東西今天給他解了難,可這不代表自己可以無條件屈服于他,不然他就成了鴨子,給錢就能玩的東西。
“不喜歡男人是誰說的?”
“我反悔了。”唐捐咬着牙頂嘴,腦仁一抽一抽地疼。
“那就悔到底。”
張萬堯撂下話就沖唐捐撲了過去,把人打橫抱在懷裡,往沙發上一丢,唐捐騰地坐起,張萬堯直接壓了上來,二話不說就要扯他的衣服。
“你到底拿我當什麼?”唐捐紅着眼看着張萬堯那張一點不見老的臉,甚至還年輕了不少。
張萬堯似乎也被這個問題問住了,手裡的動作停了,起身站好,一記深沉的呼吸,接着推開門走了,消失在黑夜裡。
接下來這一周,張萬堯都沒回玺園,邱晔有時看案卷到淩晨一點,唐捐意思着讓她在這睡了,讓苋姨給拿了新的被子,誰知司機還是卡點到,說送邱晔回酒店。
唐捐心裡怨怼,老東西一天天就知道浪費錢,這麼多房間不讓住,非要在外面開酒店。
邱晔倒是無所謂,司機車接車送,住的還是五星級酒店,一流的服務,一流的餐飲,果然跟對了師父就是好運連連。
這天周六,葉岚給了确定的消息,參天會的所有成員,右臂都刺有一朵黑花,問了才知道,此花叫彼岸花,又稱曼陀羅,地獄之花。
唐捐問刺青的地方,葉岚說他們有的自己用刀随便劃拉的,有的去刺青店,常去的一家叫道清,就在第三中學附近,其實主要是做周邊居民跟一公裡外大學生的生意。
中學生沒幾個敢刺的,怕過不了體檢那一關,好不容易紋的,到時候又得弄掉,受兩次罪。
葉岚早已放假,最近有的是時間,倆人約好一起去那個叫道清的刺青店去轉轉,唐捐說去葉岚家樓下等他,葉岚說不用,公交站集合。
第三中學附近的公交站,唐捐站在樹蔭下等人,有人給他手裡塞小卡片,說沒考好不要緊,他這兒可以複讀,保底上二本,唐捐覺得好笑,一來被人當成高中生,說明他給人的感覺還是不夠成熟穩重,二來高考都結束一個多月了,現在發小卡片是不是有點兒太遲了。
他說在這等人,沒說自己不是學生。
男人悻悻離開,用另張大的招生簡介扇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