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京州花園,唐捐給周野到了電話,說要去看鐘岐,周野說葉岚的信息他還是沒查到,領導不批,昨天去局裡支援,熬了大夜,那會兒剛醒。
唐捐說他聯系上葉岚了,人安全。
周野說好,後又說,今天的會面時間結束了,明天來。
唐捐說好。
唐捐第二天沒見着鐘岐,獄醫說他發燒了,狀态很不好,不建議會面,接下來的一整天,唐捐跟周野的電話就沒斷過,打到最後,周野說監獄最近招人,要不應聘一下輔警,一個月三千,早九晚六,包吃包住。
唐捐大拇指揉太陽穴,沒吭聲,挂了電話。
張萬堯最近都沒回老宅,唐捐落個清淨,自從上次一起跟林汝南吃過飯後,就沒見他人影,問雲恪他都在幹嘛,雲恪惜字如金,隻有兩個字,做事。
唐捐心想,肯定是做那檔子事。
其實張萬堯回了趟北京,堯庭出事了,言喬被警局請去配合調查,方杳大鬧警局,跟警察起了沖突,沒有合夥人坐鎮的堯庭,人心浮亂。
事情的起因是冷鹳之前代理的一起教唆殺人案的主犯魏國明不久前以貪污罪被檢察院起訴,辦案的警察來堯庭調之前的案卷,回警局做筆錄,查收費,查合同,甚至要查封律所收費的賬戶。
冷鹳當時在郴州開庭,言喬接待的,當着警察跟所有律師的面跟人據理力争,《律師法》中明确規定律師對當事人有保密義務,就是為了對抗偵查權,所以保密義務就是免作證權,含義對抗作證權。如果我同事接受你們的調查,則出賣了當事人的利益,也失去了當事人的信任,這種行為是行業所不恥,請你們離開堯庭。
誰知她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警察,說她不配合調查,帶回警局。
張萬堯下了飛機是淩晨一點,到東城公安局刑警隊是兩點,沒顧值班民警和方杳的阻攔,直奔支隊長賈正仁的辦公室,兩個字,放人。
“哎呦,稀客呀,張律師,坐下聊呗。”賈正仁轉了椅子坐正,皮笑肉不笑掌心朝下壓了壓,一個趕緊坐的手勢。
張萬堯擡腳把椅子往邊上狠狠一踢,還是那兩個字,放人。
方杳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捂着小心髒往後退了一步,還得是張律啊。
賈正仁眼皮輕顫,端起大茶缸悠然吹開茶葉,仰着脖子咕咚咕喝了大半杯,最後啪的一聲砸在桌上,食指指向張萬堯:“任何公民都有義務配合警察的調查,憑什麼你們堯庭的律師要搞特殊?”
張萬堯黑眸一寒,壓制心底的火,擡頭把人筐在眼裡,冷笑一聲:“跟當事人無關的事,堯庭所有人都會盡心配合警察的調查,否則,我們有權保持沉默。”
賈正仁似乎是聽膩了這些話,全身的力氣都聚在眉間,好一副公正無私的臉:“知道魏國明那狗日的貪了多少錢嗎?五個億,你們收到的律師費是贓款,必須退回,這是規定。”
“那他的律師費賈隊長替他付?”張萬堯質問裡帶着些不耐煩,他現在隻想沖進審訊室把言喬帶走,不想跟這個警二代扯皮條。
賈正仁左邊的眉峰向上一挑,嘴角擠出微笑:“這可不歸我們管。”
張萬堯猜到會是這個回答,想從他們嘴裡掏錢可比登天還難,心裡想着,一步邁向辦公桌,掌心撐在桌邊,盯着賈正仁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又擡頭看着他背後的錦旗,人都退多少年了,榮譽倒是屹立不倒。
“那你想知道你父親貪了多少錢嗎?”
張萬堯話剛落下,賈正仁臉唰地一下白了,眼裡的表情相當複雜。
“沒有證據的事張律不要血口噴人,别忘了你在哪裡。”
張萬堯笑了,兩手插回兜裡,居高臨下看着顯然已經慌神的賈隊長。
“我讓你給他帶話,你是不是忘了?”
“他說你是個瘋子,不能信。”
張萬堯點頭,這個評價他認可。
“言喬天亮前出不了警局,九點紀檢委就會接到舉報電話,東城公安局刑警隊原支隊長賈賢貪污公款一百五十七萬,收取赤藥集團總經理錢雲赫兩百八十萬賄款,城郊别墅一套,寶馬750一輛,誣陷桑蒲醫院心内科主任唐轍殺人并緻其死亡,貪污罪,受賄罪,刑訊逼供罪,濫用職權罪,僞證罪,故意殺人罪,恭喜,你們家老爺子該下去給那些冤死的人陪葬了。”
“為了避免調查,你壓上的籌碼也太大了吧,有必要嗎?”
賈正仁知道自己父親不幹淨,誰家當警察的90年代可以住大别墅,他當時也想不通,為什麼父親要堅持一個人住在東城的小單間,把他跟媽媽放在别墅裡,隻有周末才回來住。
可這些年他們家風平浪靜,父親成功身退,自己也如願考上公安大學,畢業出來就在東城公安局,一路爬到如今這個位置。
他也知道,這中間少不了父親的幫忙,畢竟比他優秀的人太多。
如今張萬堯把父親的罪行一一擺在明面上,一把揭掉這些年籠罩在他們家那張無形的黑布,就為了帶自己的合夥人回去,太不正常了。
張萬堯還是兩手插兜,這次離辦公桌又遠了些。
“現在兩點二十,距離九點還有六小時四十分鐘,我去吃個早餐,賈隊長考慮一下。”
沒聽賈正仁在後面說啥,張萬堯大步流星離開辦公室,一出門就看到方杳蹲在地上,看他的眼神充滿了警惕。
他拍了下她的肩膀,一個跟上的手勢。
公安局隔壁的早餐店,夫妻倆剛開門沒多久,男的扯油條,女的在一邊包包子,五秒一個,擺滿一籠就往蒸鍋上一放。
張萬堯站在門口喊:“老闆,四根油條,兩碗豆漿,一籠包子。”
“我吃不下,張律。”方杳趴在門口的桌子上,剛染的頭發在路燈的閃耀下黑得有點兒不正常。
“沒給你點,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