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大屏幕上出現一老一少,小的那個背着背簍,老的那個佝偻着身子,頭發花白,皮膚黝黑,臉上都打了馬賽克,他們所處的位置,一片金黃色的麥田。
宋遠舟一直握着遙控器,半晌才說話:“圖片裡的人是小周跟他爺爺,兩年前,小周因聚衆鬥毆被東城派出所行政拘留,因其多次聚衆鬥毆,就把人送到了我們這兒。後經了解,小周父母雙亡,跟爺爺相依為命,五年級上完就直接辍學,一個人跑到北京流浪,聚衆鬥毆的原因,往往是跟人搶地盤,所謂的地盤,就是他晚上睡覺的地方,橋洞,公共廁所,公園長椅等。他打架是為了有自己的栖身之所,不是出于故意傷害他人。如果這個時候你說他違反了法律,就該遭受道德的譴責,我覺得是非常可悲的,如果一個人的生存和安全得不到充分的保證,你跟他談法律和道德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幫他解決沒有固定收入來源,居無定所的問題,因此我們把他送到了觀護基地,提供技能培訓和工作機會。三個月後,他去了一家四星級酒店後廚當學徒工,前些日子給我發消息說他現在會做好多個菜,每個月能攢下三千塊錢,說他一定好好學,等攢夠了錢回村裡開個小飯店。”
“舉出小周這個例子我想說明一件事,那些身負罪名的少年犯,他們可以通過我們的幫教和引導回到屬于他們的正軌上來,可以正常學習生活,也可以跟我們一樣享受這個國家的一切。小周是第三次聚衆鬥毆被送我們這兒的,我希望在他第一次出現違法行為的時候,得到的不止是簡單的行政處罰,還要有更多的幹預措施,防止他再犯,也阻止更多的被害人出現。”
宋颋聽到一半就眉頭緊鎖,小聲逼逼個不停:“國家哪有那麼多的資金跟人力搞這些事啊,很多收容所都關了,命案頻發,估計過兩年收容制度都得取消。這些所謂的青少年社工事務所,也就一線城市能玩玩,其他地區,尤其偏遠地區,不夠起訴資格就沒轍,隻能把希望寄托于家長,不能光知道生,其他全抛給國家吧,這也忒不負責了。”
唐捐揉揉眉心,台上人在講,耳邊也直嗡嗡,腦袋都快炸了,他順勢把腦袋往宋颋的肩上一靠,氣沉丹田,吐字清晰:“你丫閉嘴,想唠等會兒吃飯唠,再逼逼一句蟹黃包變青菜包。”
宋颋順勢在唐捐腦袋上抓了抓,一點兒也不惱:“就這麼靠着吧,長這麼大還沒人這麼靠着我呢。”
唐捐一骨碌起身:“快點兒給我找個弟妹,咱媽見我跟仇人似的,老琢磨是我撺掇你不結婚。”
宋颋嘿嘿一笑:“我等你,咱倆到時候組隊結婚,還省場地費了。”
唐捐:“那你且等着吧。”
他倆開小差的功夫,宋遠舟在講觀護基地的事,目前适用觀護基地的最大群體,是一個附條件不起訴的群體,是少年司法對未成年人制定的專門程序。在這個程序裡,符合附條件不起訴基本條件的少年犯,會被檢察官處以六到十二個月的觀察期,在這期間,少年犯必須完成相應的約定,完成行為上的改變,隻有完成才能獲得不起訴的機會。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堅持下來,有些嫌時間太長,還不如去吃幾個月的牢飯,有的嫌麻煩,受不了觀護基地的管理。
“除了觀護基地,我們也設計了很多的活動去幫助這些孩子建立責任感,培養他們的同情心,同理心。一起去了孤兒院,養老院,臨終關懷醫院,反響都很不錯,我能感受到他們眼裡的變化,從漠不關心到漸漸接受,他們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般自私冷漠,隻是在成長的過程中缺乏正确的引導,有的長期生活在充滿暴力的生活中,這讓他們變得敏感,多疑,控制欲強,所以才導緻一系列不良反應。”
“這一切都是可變的,經過我們的訓誡和幫教,他們中間再犯的比例不足2%,我們不能因為這極小的概率就剝奪他們健康成長,回歸社會的權利,他們雖然犯了錯,但也是未成年人,有權利通過自己的改變去獲得一個光明的未來。”
“我國現有司法社工不到兩千人,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參與到預防未成年犯罪中來,他們不全都是網上爆料的罪大惡極的殺人犯,他們更多是在社會最底層拼命掙紮的小孩,有的家庭環境很差,父母對孩子的身心健康漠不關心,有的則是受人教唆,什麼都不懂。我希望可以通過我們的努力讓他們不再重蹈覆轍,可以有一個光明鮮亮的未來,謝謝大家。”
宋遠舟說完沖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掌聲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