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還有一周才開學，相關同學老師都見不着，唐捐給方杳打了電話，跟施元約了見面的時間。

見面的地方在方杳家，一個叫松林公館的地方，隻有十來棟房的老小區，樓高七層，電梯是近幾年才裝上的，聽說很多老幹部在這兒養老，這兒裡離故宮也就三公裡，離律所隻有一公裡，怪不得方杳說她從來都不擔心遲到。

小區雖老，各項設施應有盡有，一進門就是公園裡常見的健身器材，幾個小孩子在漫步機上蕩秋千，身邊還趴着一個系紅色圍脖的小比熊。

方杳那棟樓門口有顆兩人粗的桂花樹，昨晚下了雨，此時地上全是落葉，唐捐踮着腳踩過，上了去四樓的電梯。

方杳家在電梯對面，唐捐按了門鈴，裡面人說等一下，馬上。

門打開的一瞬間，唐捐鼻子裡灌進濃郁的奶油香，施元紮了高馬尾，鼻尖跟臉頰都是奶油，紅色的圍裙上也全是面粉。

“先進來吧唐律師，外面冷。”

相比上次見面的害羞，施元像變了個人，眼角始終帶着笑意。

唐捐進門，施元遞給他一雙灰色棉拖，說今早剛買的，家裡平時也很少來人，唐捐點頭道謝。

三室一廳的格局，陽台正對着那顆桂花樹，家具基本都是大紅色，一看就是方杳的家。

正說着話，一隻棕色的小泰迪搖着尾巴沖唐捐跑了過來，在唐捐褲腿轉來轉去，黑色的鼻頭一聳一聳，然後四腳朝天露出白乎乎的小肚皮求摸摸。

“你是不是也養狗啊？”

唐捐蹲下身子，在小家夥肚子上抓了兩下，點頭。

施元看了眼地上不停哈嘴的小家夥，轉身走向廚房，說她一開始不同意養狗的，方杳說她太忙了，怕她一個人在家無聊，去年端午養的，叫粽子。

唐捐喊了聲粽子，小家夥骨碌起身，乖乖坐好哈着小舌頭等投喂。

“姐姐隻喝咖啡，我喜歡喝果茶，唐律師喝哪個？”施元倚着冰箱，側過臉問。

唐捐摸了下小家夥的腦袋，說果茶吧，謝謝。

加了桃肉的蜜桃烏龍，唐捐喝了一口放下，打開電腦進入正題。

“你說程落是被人逼迫才去代孕的，有什麼證據嗎？”

施元站在廚房的吧台前，拿濕紙巾擦掉臉上的奶油，一臉歉意：“不好意思唐律師，姐姐今天生日，我得趕她下班前把蛋糕做好，我能邊做邊回答嗎？”

唐捐心裡暖暖的，笑着回她：“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您随意。”

施元聞聲，從籃子裡拿出雞蛋大小的草莓放在案闆上，一刀下去，綠葉跟帶白的屁股紛紛落地，嘴上也沒停：“去年元旦宿舍就我倆，她最開始吐我以為她肚子不舒服，說要帶她去醫院，她不說話，趴在床上就哭了。我知道她有個校外的男朋友，經常出去過夜，就問她是不是懷孕了，她說是，但孩子不是她男朋友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的，她在替别人生孩子。我想不通啊，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可能代孕。不久後是情人節，學校還沒開學，姐姐送我回宿舍取東西，我剛下車就看見她跟男朋友在那推搡，差點兒就要把她推倒了，我上前去扶，她男朋友沖我吼，讓我滾，說我是同性戀，離他女朋友遠一點兒。姐姐下車給了他倆巴掌，他揮着拳頭要打姐姐，我把姐姐拉到身後，他罵罵咧咧就走了。”

“回到宿舍，我問她到底怎麼回事兒，她才支支吾吾說是他男朋友用裸照威脅她代孕的，我讓她報警，她說那群人有後台，在警察局有人撐腰，報警沒用，還會挨打，然後給我看她身上的傷，青一塊紫一塊，都是她男朋友打的。我說讓姐姐幫她打官司，她說打不赢的，那群人權力通天，哪裡都有他們的人，跑不掉的。”

唐捐手搭在鍵盤上，好奇這夥人到底什麼來頭，手眼通天。

“你知道她男朋友叫什麼名字嗎？”

施元埋頭，大把草莓丢進榨汁機裡，添小半碗水，“嗡嗡”兩三聲，把打好的草莓汁倒進低筋面粉裡，半晌才應：“北大醫學部大三學生，巫玦。”

唐捐眼皮一跳，想到了魏謙。

“他們談了多久你知道嗎？”

“大二開始的吧，中秋節那天在我們宿舍樓下抱着吉他唱《安和橋》，難聽死了，沒一個調在線的，從那以後，經常看見他騎一輛破摩托送程落回來，整棟樓都能聽見，一米八幾的個兒，瘦得跟猴似的，也不知道程落看上他啥了。”

唐捐食指蹭了蹭鼻尖，繼續問：“你見過他威脅程落别把孩子打掉嗎？”

施元低頭和面，說沒有。

“那，程落有給你發微信或者短信說她被巫玦逼迫代孕還不讓她把孩子打掉嗎？”

施元搖頭。

唐捐中指抵在眉心來來回回地揉，沉默半晌才吭聲：“她的遺物還在宿舍嗎？”

施元擡頭，舉着滿手的粉色面絮：“當然在啊，可是她剛走沒多久，我們宿舍就遭了賊，都是些洗發水洗面奶之類，保衛處的人來轉了一圈就走了，我幫程落收拾東西，發現她手機不見了，保衛處的說人都死了，手機丢了就丢了，反正也沒幾個錢。我跟程叔叔說，程叔叔說的确沒幾個錢，丢就丢了吧。”

唐捐心髒一緊，太陽穴突突跳：“手機，丢了？”

施元咬了下嘴唇，面露難色：“唐律師，沒了手機，這案子是不是更難搞了呀？”

“先不說讓那群人負刑事責任沒有先例，就目前的情況，單憑你的一面之詞要證明程落是被威脅，證據太薄弱，必須找到其他證據輔助，才有勝算的可能。這樣，我給程叔打個電話，委托你把程落的遺物帶走，到時候我在學校門口等你，可以嗎？”

施元頭如搗蒜，說沒問題。

接下來又聊了半個多小時，基本上都是關于程落的人際關系，确認好相關信息，唐捐點了保存，合上電腦，跟施元交換了聯系方式就走了，出門前小粽子沖他汪汪叫了兩聲。

昨晚實在搖得太厲害，唐捐現在腰酸背痛□□兒疼，上樓前在湘客吃了碗蛋炒飯，擦嘴走人前聽到了不該他聽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