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晔也不甘示弱:“被告人嚴俟剛剛已經承認巫玦等人是為廣慶工作,也就相當于承認巫玦等人是廣慶的員工,巫玦脅迫程落代孕目前是不争的事實,在稍後的舉證環節我會出示相關證據證明,而作為廣慶公司的法人,代孕這種違法且傷害身體甚至有可能緻人死亡的事情,竟然放任自己的員工脅迫他人代孕,事發後想用幾萬塊擺平,一條鮮活的人命被他們這樣逼迫緻死,程落是因為父親的堅持才走上法庭,那其他遭受脅迫而代孕的受害人該去找誰評理?”
秦頌立馬接話:“在法庭上說的任何話都必須講證據,而不是異想天開随意給我當事人身上潑髒水,就算你方有證據可以證明巫玦存在脅迫程落代孕的事實,但我當事人并不知情,他隻是按正規流程同程落簽署代孕協議,因此不存在脅迫其代孕一說,跟程落的死亡更沒有直接關系。”
邱晔拳頭一握就要飙髒話,唐捐用胳膊肘怼她,讓她稍安勿躁,按說好的來,别沖動。
邱晔拳頭慢慢松開,硬生生把胸口的氣壓了下來,小臉還是兇巴巴的,方杳附耳跟她小聲說了幾句,臉色才緩和下來,辯護書翻了好幾頁才找到自己想要的,話筒往過一挪,開說:“根據《刑法》第30,31條規定,公司員工在執行工作任務過程中犯罪,并導緻公司獲利,公司需要承擔刑事責任。在本案中,岑某夫婦支付了75萬元的代孕費,雖然後期因程落跟孩子的死該費用被退回,但這也不能改變廣慶因為脅迫程落代孕而獲利的法律事實,綜上,嚴俟對程落難産而死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應依法追究其刑事責任。”
秦頌似乎早已料到有這一點,嘴角一動還是反駁:“多謝邱律師的提醒,可我沒記錯的話,對于員工非法利用公司資源獲利,領導的責任主要取決于領導是否知情以及是否采取了适當的措施來或制止此類行為。如果領導知情并默許或參與員工非法利用公司資源獲利的行為,那麼領導将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但是,領導如果不知情,同樣也無法采取适當措施防止員工利用公司資源獲利。在本案中,我當事人對巫玦脅迫程落代孕一事并不知情,在簽署代孕協議時也詢問過程落的意見,并無半點兒脅迫。對巫玦的行為,我當事人的确有一定的責任,但也隻是未能履行監督之責,屬于管理責任,不應該上升到刑事責任。”
邱晔小聲彪了句國粹,唐捐眼神立馬掃了過去,說可以展示證據了,再扯下去沒任何意義。
邱晔鼻孔裡出氣,瞪了秦頌一眼拿起遙控器安了好幾下。
展示的是巫玦跟程落的聊天記錄,事實清楚,記錄完整,郝榕簡單提了幾個問題就結束了這輪的質證。
接下來上場的是蘇小糖,一改往日濃妝豔抹,今兒化的淡妝,一頭大波浪随意紮起,黑色高領修身毛衣,淺色緊身牛仔褲,還是那天穿的長筒靴,唐捐一擡頭,以為來錯了人。
邱晔頭往唐捐那邊一歪,小聲嘀咕:“師父你覺得她今天這身好看,還是那天跟江記者見面那身好看。”
唐捐身子忽冷忽熱,額頭冒虛汗,光搖頭不說話。
邱晔看他這麼難受,讓他趴下休息一會兒,别坐那麼闆正。
唐捐還是搖頭,讓她别說話,聽蘇小糖的證言,留意辯方律師的提問,邱晔喪眉耷眼回頭看沉着臉的張萬堯,食指在她師父身上戳了戳,然後得到一個不耐煩的擺手。
得到法官的允許,蘇小糖兩手插兜瞥了一眼被告席就開嗓:“本人蘇小糖,今年十九歲,2014年1月30号到2015年1月24号就職于廣慶生物科技有限責任公司,職位,前台兼保潔員。曾親眼目睹過取卵手術的全過程,所謂媲美三甲醫院的豪華取卵室,其實就是個不到三平米的地下室,器械不消毒就直接用,滿是血迹的手術手套反複使用,取卵的操作者都是剛畢業沒多久的護士,經常要拿着跟手臂一樣長的取卵針在女性的□□捅來捅去,少則一個小時,多則兩三個小時,麻醉藥不經計算直接使用,經常捅着捅着麻藥勁兒就過了,直接生捅,樓道裡全是慘叫,手術台上全是血。如果中途有反悔不做的,嚴俟就招呼幾個保安把人姑娘摁在手術台上繼續捅,有的出來以後直接進醫院的......”
“我願拿命起誓,以上所言皆為事實。姓嚴的,老娘我十四歲就出來闖社會,沒有唐律師那麼好欺負,你背後的人,不管是誰,隻要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不信就試試。”
沒人看得出來眼前十九歲的姑娘竟然敢口出狂言,旁聽席有人鼓掌助威,嚴俟那張從開庭到現在一直都無所謂的臉,此時終有一絲警惕。
邱晔說以後要改口叫她蘇姐,太厲害了。
唐捐回過頭看張萬堯,說能不能找人保護好她。
看他肩膀一直在抖,張萬堯眉心鎖得更緊,手背往他額頭一貼,又他媽發燒了。
張萬堯冷着臉從褲兜裡摸出個小透明袋子,裡面裝了四粒紅白膠囊,倒了一粒出來直接往唐捐嘴裡塞,唐捐立馬吐了出來,說他不吃止疼藥,很快轉身坐好,沒看到張萬堯那雙想殺了他的眼神。
面對明顯就不是軟柿子的蘇小糖,秦頌依然淡定提出質問,大緻的意思就是有沒有親眼看見嚴俟動手參與這些事情。
蘇小糖一下子就火了,拳頭“嘭”的一聲落在證人席上,沒聽到法槌響,拿起話筒就是罵:“你見過哪個老闆下一線幹活的,都他媽坐在老闆椅上趾高氣揚看監控。”
秦頌:“我可以理解為嚴俟從來沒有參與過你剛剛所說的那些事情嗎?”
蘇小糖吹胡子瞪眼:“不可以,你他媽沒聽到我剛剛說嚴俟叫人把人姑娘摁在手術台上啊,他是老闆,他不同意誰敢會豁出腦袋幹這種犯法的事,他就是最大的行兇者,你别他媽跟我扯犢子。”
法槌又是一敲,法官眉心微蹙,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兒:“證人注意言辭,這裡是法庭,不允許說髒話。”
誰知蘇小糖給了一個笑臉:“好的法官姐姐,我會注意的。”
四十出頭的審判長被這一聲姐姐差點兒送走,以手扶額問控辯雙方還有沒有問題,得到是否定。
蘇小糖走之前給了唐捐一個飛吻,邱晔回頭看張萬堯,見他十指交叉貼着鼻端,目光緊盯唐捐的後腦勺,那眼神,像是直接穿透人的腦瓜子,将那人心裡所有的小九九都盡收眼底。
作為本庭最後一次證據展示,大屏幕裡出現的是程落的聲音,一開口就喊爸爸,程勇紅着眼“哎”了一聲,胸口喘粗氣,眼巴巴望着屏幕。
唐捐扭過頭看他,掌心往他粗糙的手背上一扣,聽他小聲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