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捐說完又咳了一聲,這次沒血,邱晔眉心緊巴巴一直盯着他看。
唐捐長呼一口氣繼續說:“人常說法律無情,但關于代孕,法律做了太大的讓步,最直觀的一點就是不入刑,這也是包括廣慶在内,其他四百多家代孕機構肆無忌憚開展相關業務的根本原因。嚴俟的供詞中有這麼一句話,法律管不了我,也殺不了我,我出去了還照樣幹,你們能奈我何?我現在就告訴你,當前法律是殺不了你,但地獄的大門随時為你敞開,跟程落一樣死去的冤魂将跟随你一輩子,直到把你送進十八層地獄。”
唐捐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着嚴俟的方向,頭從那會兒開始就一直低着,身邊的巫玦也是。
“如果法律不嚴格禁止任何形式的代孕,一定會導緻強者對弱者赤裸裸的剝削,就如本案中,巫玦等人用裸照的方式威脅強迫程落代孕,從而緻其死亡。甚至在案發後又拿裸照威脅程落的父親,企圖掩蓋背後的罪惡,息事甯人。如果程落的父親就此妥協,那這背後的罪惡便無人知曉,繼續在法律的保護下肆意生長,必定會導緻更多無辜的女性深受其害。代孕行為必須追究刑事責任,不能因為有需求就放棄對犯罪行為的懲治,不能以法律之名漠視弱者之苦,辯護意見發表完畢。”
唐捐說完屁股往下一沉,一頭紮在了桌子上,張萬堯的手還是沒松,在他大拇指上用力捏了兩下,唐捐現在渾身冰涼,就心口是熱的。
接下來輪到巫玦的辯護律師郝榕,也許是知道巫玦罪無可恕,也許早已看到了結果,她的辯護詞很短,隻說巫玦的父親是個賭鬼,母親失蹤,巫玦從小記憶力驚人,過目不忘,是老師眼中的天才,常年名列前茅,被保送到北大醫學部。之所以威脅程落代孕,也是因為不幸染上毒瘾才出此下策,對程落的死并無主觀故意,希望法官可以給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讓他彌補自己犯下的錯,替程落盡孝,為她父親養老送終。
程勇抓着唐捐的手說,他才不要這畜生給他養老送終。
唐捐臉色慘白,半晌擠出幾個字,不會的。
程勇用手背給唐捐擦汗,嘴裡嘀咕着,真是造孽啊。
法官宣布可以辯護時,秦頌起身沖審判席跟公訴席紛紛點了下頭,嘴角帶笑。
“...... ......對于公訴人跟原告代理律師對我當事人提出的故意傷害罪,非法經營罪,非法行醫罪,我認為證據并不充分,不應提起刑事訴訟。關于故意傷害罪,《刑法》的表述已經很明确,即為行為人故意非法損害他人身體健康的行為,因此,成立故意傷害罪要求行為人具有傷害的故意,即對傷害結果具有認識和希望或放任的态度。在本案中,我當事人嚴俟對巫玦脅迫程落代孕的事并不知情,在簽署代孕協議時也再三詢問,作為已經成年的當代大學生,程落對自己做出的決定也負有一定的責任,對于程落的死亡,我當事人表示很抱歉,事後也積極跟程落的家屬溝通,也給予了人道主義的賠償。因此,控方的故意傷害罪不能成立。”
“關于非法經營罪,我當事人成立的廣慶生物科技有限責任公司,取得了合法的營業執照,按時交稅,誠信經營,也并沒有違反刑法所規定的内容,更沒有擾亂現有的市場秩序,不應以非法經營定罪。”
“最後一個非法行醫更是莫須有的罪名。《刑法》中關于非法行醫罪的解釋已經很清楚,未取得醫生執業資格的人以營利為目的的非法行醫,為他人治病,情節嚴重的行為。所謂情節嚴重,就是屢教不改,嚴重損害就診人身體健康的。可在本案中,程落的死亡原因是難産,發生地點在北京市三好婦科醫院,并非因為我當事人的任何操作而死亡,所以本案跟非法行醫沒有任何關系,不應以非法行醫定罪。”
“…… ……國家之所以沒有将代孕寫入刑法,也是充分考慮到我國龐大的不孕不育和失獨家庭,這是法律的溫情,不應該過分解讀,說其是邪惡勢力的保護傘。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法律,更沒有完美的人,我相信,随着法律的不斷完善,關于代孕,法律會給我們一個相對理想的答複。辯護意見發表完畢。”
秦頌還沒落座,邱晔就舉起辯護書一一反駁,唐捐趁機把手從老東西掌心抽回,麻了都。
邱晔反駁完後,法官問被告辯護律師還有沒有問題,沒有問題被告人進行最後陳述。
得到的是否定。
被告人陳述階段,巫玦先站了起來,對着公訴席的方向深鞠一躬,開口就是對不起,說自己真心忏悔,願意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希望法官可以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重新做人,替程落盡孝。
一方唱罷一方登場,嚴俟晃晃悠悠起身,說自己沒犯任何罪,看着判吧。
隻見秦頌那張臉唰的一下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