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柏舟。”
唐捐醒來的第一句話。
簡良見他暫無大礙,轉身跟身邊的男醫生囑咐了幾句就讓人走了。
“救援隊最新消息,在栖霞山西南山頂發現了戚總的蹤迹,但那邊是未開發區,需要跟景區還有旅遊局協商。”
“他都快死了還協商個屁呀,我去,出了事責任我擔。”
唐捐腦子裡還是戚柏舟那張血肉模糊的臉,話沒過腦子就直接說了出來,簡良對他的胡言亂語并沒有表現得太驚訝,擡手看時間:“現在是淩晨四點,醫生說你低血糖暈倒,需要靜養,廚房等會兒送吃的過來,你多吃點兒,我去問問救援隊那邊的進展。”
唐捐撐起身子站好:“我要跟他們一起進山,我可以簽免責協議。”
簡良沒順着他的話講,換了話題:“你手機一直在震,老東西打過來的,記得回。”
唐捐心一晃,從床頭櫃上摸了自己的手機,母親,徐笙,宋颋,打頭的是老東西,一共打了八個。
他眉心一緊就撥了過去,秒接。
“跑哪兒去了?”
唐捐提前預判把音量降了三格,老東西的聲音還是震的耳朵直癢。
簡良似笑非笑,起身就走了。
唐捐深呼一口氣說自己在南京。
“跑那兒幹嘛?回來。”
“戚柏舟失蹤了。”
“失蹤了報警啊,你跟着瞎湊什麼熱鬧?!”
“他很有可能被陸向民綁架了。”
張萬堯一拳頭砸在床頭櫃上,沖着電話吼:“關你屁事,滾回來。”
“你有什麼資格管我,早點兒歇着吧。”
張萬堯預料唐捐要挂電話,吼了聲别挂,唐捐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問還有啥事兒。
“你現在哪兒?”
“你想幹嘛呀?”
“煙瘾犯了。”
“…… …… ”
“把你現在的地址發給我,我沒到你别動。”
唐捐皺眉:“一把年紀瞎跑什麼呀,消停待着,人找到我就回去了。”
“快點兒。”
“不給,睡吧你。”
唐捐按了挂鍵一一給人報平安,肯定都是老東西跟他們說的,就一晚上沒回家,搞得跟三歲小孩兒離不了爹一樣。
中午十點,唐捐跟救援隊消防員他們一起爬山找人,雖說是未開發區,腳下還是能找到前人走過的路,消防員說栖霞山自古以來被稱為靈山,漫山都是寶,運氣好的話還能采到靈芝呢。
老一輩的采藥人熟悉山路還好,年輕一輩的常有人失蹤,被發現時早已葬身崖底。
這片區域之所以未開發,也是因為山勢陡峭,多懸崖,還有狼跟野豬出沒。
救援隊的老大哥說才不是呢,之所以未開發,是因為半山腰有個深不見底的天坑,傳說是進入地府的通道,有探險團隊曾大張旗鼓進入,還上了報紙,最後落個全體失蹤,至今沒有消息,估計早挂了,不是,應該說早就進入地府了。
消防員讓他别傳播迷信,要相信科學,天坑就是由于水不斷侵蝕固體基岩,地表塌陷形成的一個巨大深坑,要真是什麼地府通道,那這栖霞山不就成了妖魔鬼怪的聚集地了。
救援隊老大哥一本正經,說這天坑其實就是亂葬崗,白骨累累,五八年栖霞山被命為風景區,往這兒扔屍體的人才越來越少,說它是進入地府的通道也不為過。
消防員是二十出頭的男生,嘴巴一閉不與他争辯。
唐捐昨晚剛做了噩夢,現在後背直發冷,一腳踩空摔了個狗吃屎,額頭喜添新傷,掌心跟膝蓋也破了皮。
大部隊在前面帶路,唐捐拍拍膝蓋上的落葉爬起來繼續走,簡良抓住他的手腕說要給他處理傷口,唐捐說就破了點兒皮,沒事兒的。
簡良收回蠢蠢欲動的手。
山路蜿蜒曲折,唐捐爬到一半胸口疼,手裡的登山杖一直在抖,腿又酸又麻,想坐下來歇會兒又不好意思說,隻好硬着頭皮往上爬,突然前面有人大喊,天坑到了,大家小心。
唐捐身子莫名的軟,簡良從後面攙起他的胳膊,笑着說,唐律,我們一起。
唐捐說多謝。
簡良笑了笑。
天坑的位置在離他們十米遠的右側,這個方向看,天坑的形狀像一顆骷髅頭,四周是陡峭的懸崖,布滿灌木叢,崖壁上密密麻麻都是綠色的藤蔓,往下看一團漆黑,深不見底。
此時一群烏鴉從頭頂盤旋而過,唐捐頭暈,身子打了個冷顫。
剛剛那位救援隊老大哥在前面扯着嗓子喊,大家離天坑遠一些,小心别被裡面的邪氣吸走。
衆人很配合給他回了個超大聲的好嘞。
路過天坑擡頭不遠處就是山頂,上面有一座紅房子,要上去必須經過建在懸崖上一人寬的石子路,唐捐光是往下看一眼腿就發軟,這要一不留神掉下去,直接就跟父親見面了。
?消防員小哥哥說前面太危險,讓唐捐簡良就在這兒等着,他們上去看看。
唐捐早已打消了戚柏舟被人綁架的念頭,這深山老林,懸崖峭壁,陸向民不會這麼費盡周折把人往這裡弄。
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唐捐讓簡良在這兒等着,他一定要去看看戚柏舟到底在幹嘛。
簡良自然不肯。
就這樣,唐捐走了這輩子最難走的一段路,也是這段路,确定了他以後的人生規劃,此生絕不爬山,絕不。
走過懸崖路段,來到平地,唐捐“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簡良把他扶了起來,說到了。
唐捐揉揉眉心擡頭看,最先入眼的是棵十來人粗的烏桕樹,枝葉繁茂,入目皆是綠色,估計是年歲太老,有些樹枝垂在了地上,黃色的花蕊像極了毛毛蟲。
所謂的紅房子是座二層鐘樓,飛檐鬥拱,紅柱黛瓦,萬字紋落地窗棂,大殿有燭光,唐捐突然來了勁,手裡攥着登山杖三兩步跳上八級台階,直奔大殿。
“唐捐。”
戚柏舟手裡的茶杯倉皇放下,起身就往唐捐身上撲。
“你為什麼不接電話?”